姬小艾伤人乃至于杀人的手段不少。
从最低等的姬家上记载的大大小小掌法、爪法、拳法、刀法、剑法、枪法,乃至于真气上的运用搏杀,更甚至于大日皇天成就之后的大日如来镇妖猴、东皇太一照诸天,以及观叶苦禅之“剑掌”模拟而成的“势剑”。
她每一招杀一个人,也足足能杀死千百个敌人了。
但这一次她只出剑招。
以指作剑。
只见挥洒之间,雄浑的剑意便立刻笼罩菊丸莲的上半身。其中剑气吞吐不定,如星罗棋布,给人一种时有时无、忽左忽右、无法把握的感觉。
——姬小艾之所以用剑,当然是有原因的:她来到这世界,所求的并非单纯完成任务,还要得到足够的成长。而在这七剑豪的世界里面,要得到成长,莫过于以剑问剑,养出自己的剑意来。
姬小艾现在还没有剑意,只有好像是叶苦禅那种人才有剑意。一个人就算法相和剑有关,也未必算是剑意,但一个人就算法相和剑无关,也未必没有剑意。
叶苦禅的剑道修为的确是高,但他被极乐教的行事作风所迷,纵然获得了什么神功秘诀,但走的道路已经偏了。他将自己那一柄锋利无匹、天下无可阻挡的剑掌给封藏起来,平日里做出迷惑他人的举动,在关键时刻拔剑出手——这已并非是剑客,而是刺客。
如果有一日叶苦禅真正丢掉自己的宝剑,直面自己的掌剑,那时候他才有和姬小艾对等、甚至压过姬小艾的资格!
——是的,姬小艾感觉到了危机。
所以她也要养剑!
观摩了叶苦禅的剑道之后,又恰巧来到了这么一个刀剑的任务之中,她只能选择这一条道路。所以姬小艾确定了一件事情,自己在这个世界,能用剑法就用剑法,最好是与高手相争,体会其中的剑意——当然,在这个日本文化氛围的世界,刀剑也不分家就是了。
面对姬小艾的指剑,这位三百年前的大将军菊丸莲立刻有了察觉和反应。
但她没有慌乱。
即使是姬小艾也不得不承认,菊丸莲是一个很俊秀、很好看的女孩子。她全身都身穿着黑色的甲胄,看起来臃肿之中偏偏又带着英气,那种英气和她本身的娇娇柔柔混合起来,再加上她如瀑布的黑发,全身的黑衣,却有着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给人一种奇异的魅力。
这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就是可爱到有些危险了。
三分之一秒过去,姬小艾轻轻退了一步,眼神从菊丸莲的脸上移开。
一道灼目的白光从她的面前闪过。
好快!
姬小艾眯了眯眼睛,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快剑。
并且无声无息、无光无相、无影无形。在这柄刀落下的时候,姬小艾也没有怎么发现菊丸莲居然已经拔剑了!
姬小艾的指剑不是势剑,势剑是心念一动,气势混合真气隔空打击,威力巨大而方便。但应对高手的时候,还是需要精巧的招数,将其逼到极处,再用势剑来定下胜负。
不过也因此,面对这样一柄看起来就不凡的宝刃,姬小艾要是硬拼,也未必就能够保全手指。
所以她退。
她一退,菊丸莲就进。
这名乱世三杰之一,无双风云剑客,以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上段猛进!
她没有问为什么,干脆直接到了极点,既然姬小艾出手攻击自己,那么自己反击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所以——杀!
菊丸莲杀意暴涨,动作简洁而直接,迅速连劈数十下。
拔刀出鞘,持刀在手,她整个人仿佛被一种奇异的光彩所覆盖。
那光彩无法用黑色又或是灰色来形容,也无法用白色或是蓝色来形容,那是一种亮丽的、刺眼的、炫目的、狂乱的颜色——这并非是人间的颜色,而是【魔】的色彩。
但如果硬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居然也能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那就是“红”。
菊丸莲的瞳孔也有红色,之前幽深如一泉潭水的黑色瞳孔,在此刻再度被一种好像是墨水一样的红充盈了,红色以一个点开始不断扩张,迅速充满了两只眸子。
赤眸。
如瀑的黑发。
雪白的肌肤。
这一切的一切,三种对比强烈的色彩,顿时映入姬小艾的双眸,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呲呲呲呲——
而紧接着,姬小艾的四周凭空出现了无数道光痕,那光痕一闪即逝,就好像是闪电。而这些光痕破空的同时,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也一起响了起来,这刺耳的声音连成了一串,在姬小艾的耳中连续不断地爆开。
但她压根就不关注这声音。
她只看着那些光痕。
以一种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认真、都还要专注的神态,观察着这些光痕。
她当然清楚,那是刀的残影。
她当然清楚——真正的菊丸莲的刀就藏在其中!
在这一刻,什么也在她的心中消失了,周围的房间消失了,心中的系统消失了,菊丸莲消失了,桌子椅子消失了,天空大地都消失了。她身处一个万物静止、一切都不存在的虚无空间,在这空间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身边凝固着的这一道又一道光痕。
一共三十三道光痕。
真身到底是哪一道?
在这近乎是时间静止的一刹,姬小艾的脑力已千倍、万倍的速度转动。她要得出结论的过程已并非需要任何证据,而仅仅是一种“直觉”,一种“认知”,一种“了解”——然后便是答案,“是”或者“否”。
一道光痕消失了。
两道光痕消失了。
三道,五道,七道,十一道……姬小艾周围的光痕一道又一道地消失,这个漆黑的世界之中除她之外的事物越来越少,而她也越来越能捕捉到那一刹那菊丸莲手持宝刀的真身。
于是最后,第三十三道光痕消失。
所有都不是。
姬小艾睁开了眼睛,忽然一伸手。
她伸向了一个之前从未显露,不在那三十三道光痕任何一处的位置。
她白白嫩嫩的小手并不快,但却无疑很是恰当,在最好的时间,最好的位置,最美丽的姿态,伸了出来。
一道闪电般的黑光从极动变成极静,骤然一停。被她的两指一夹,还原成一柄黝黑的、不起眼的武士刀。
女孩的神态轻松而自然,就好像是夹住一只蝴蝶,又或者是折下一朵花。但她手中的到底不是蝴蝶也不是花,姬小艾还是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下这柄刀。
这柄刀全身黝黑,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光,看起来简直普通到了极点。唯独特别的一点,就是寒气逼人,好像连暖暖的日光照在了上面,都会变得刺肤冻骨一般。
菊丸莲握着刀的双手苍白,脸色也很苍白,她的双眸仍然赤红,却再没有什么杀气。被姬小艾接住自己的武器这件事情,对她而言似乎是极大的打击。
“无形无相、无声无息、无光无影,在迷乱的惑光之后才是真正的杀业。这是好刀,很好的刀,很可惜的刀。”
姬小艾忽然开口,她的神色很奇妙,带着一些惋惜,带着一些遗憾,还带着一点点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