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潜在水中,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身上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若说遇到从前的同门毫无感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叶寻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而已。
就像袁崖说的,事实上叶寻真的该死了,在七年前的天门崖一战后,有关他的一切戏份都已经结束。
七年之前,按照约定好的那样,他摔下悬崖,生死自负。若生,便离开中原不再出现。若死,那便死了。
可老天爷似乎不想那么快结束掉这场戏。
“不错的苗子啊,可惜已经残了。”
叶寻还记得那个白袍老人说这句话时,他自己正躺在地上,身骨俱碎,还有一只乌鸦在自己的脸上想吃点什么肉。
还好那个人杀死了乌鸦,不然自己非破相不可。
乌鸦的血溅在叶寻脸上,那个白袍老人笑了笑,道:“现在的乌鸦都喜欢当祭品吗?小朋友,你运气不错啊。”说着,老人俯下身子,长长的指甲穿过了乌鸦、穿过了叶寻的太阳穴、穿过了叶寻的大脑。很痛。
师父也试过这样吗?
痛得让人发狂,叶寻就像神经被抽离泡在了硫酸之中。不断的痛觉信号挤满了细微的神经线,暗色的血管阴影投在视网膜上,嘴巴张开了,本能的尖嚎,似乎森林里的飞鸟走兽全都被惊走……
然后……
然后一切便结束了。
老人提着叶寻的魂象,那是一把奇怪的刀,刀尖锐利,刀身长直,没有刀镗,而刀柄占了刀身的二分之一。却是古时一把行军斩马用的陌刀。
“明明是使剑的人,魂象却是一把刀,有点意思。起来吧,不要躺着了。”
也不知老人用了什么邪法,他话音刚落,叶寻的身体便不可控制的站了起来。
骨骼放出了难听的咔啦声,碎骨间的的小气泡被挤破,血肉发出了不可抑制的悲鸣。明明身负重伤,却感觉不到一点痛,就像自己……已经死了一样……
老人将一份看着就很珍贵玉简随手扔在了地上。
“你的修为全失,好好练练这份功法。”
叶寻捡起了地上的玉简,不发一言。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老人没允许,他的嘴就连动也不能动。
“难得你修为全失但资质依旧,以阴魃法炼活人身,你可是第一个。”老人自顾自的笑了笑,“好好修炼吧,小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我回来找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仙家只有一个人吗?”叶寻勉强拉动了一下脸部神经,好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老人眉头一挑,皱纹更多了,活像一颗百年老榕树的树干。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叶寻打断了。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师傅留下的遗物,一颗镶着白石的项链亮了亮,“这一拳我都得打出去!”
身体恢复了行动,拳头握得不紧,都因为之前从天门崖下摔下来把中指摔得骨裂畸形了,但这一拳依旧有力,直呼老人脸上。老人脸色不变,或者说这些人除了笑便做不出其他表情了,但叶寻依旧能从老人眼中看见几丝惊慌。
不管那一丝惊慌是真的还是幻觉,这一拳都结结实实糊在了老人脸上。那老人像破了洞的气球迅速干枯,未曾见过的仙力四散,连话也来不及说,便倒在地上化作一堆人皮。
就像师傅说的那样,这些人不过是空有力量的残骸,只要轻轻一拳便能让他们死去。而这颗师父书房收藏的阴途石完美的发挥了作用,将灵魂与灵魄的连接切断,让叶寻能在死前控制自己。
只是魂魄不连,结局只有灵魄随躯体消逝,灵魂回到那地府做个无知无识的幽魂。
叶寻靠在树上,风声带叶响,一切宁静的吓人,而鸟雀们都回了自己的巢中歇息。
日月交替。
叶寻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