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流萤又想起了七年前天门崖的那场围攻。
行山派天门崖上,名叫叶寻的男子面对围攻的一众同门,向他们大吼:“都是你们的错!”
谢师弟向前一步,朗声道:“我们又何错之有?”
“我才是大师兄,我才是未来掌门!”叶寻面色狰狞,不知悔恨。“那个姓宁的小杂种整天无所事事好吃懒做,凭什么可以让掌门每天给他授课?凭什么比我强?凭什么三番四次羞辱我?”
“师兄,入门之初,你带人四处挑衅我,月考之时,你将我那场考试我对手的假剑换成了真剑,这又是凭什么?”宁师弟的脸色镇定,暗含不忿。“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和你针锋相对?”
“小杂种不配入行山修炼!”叶寻形色若狂。
“师兄,回头吧……”掌门之女,夏流萤眼中含泪,可叶寻已被仇恨蒙蔽,看不得那颗热珠了。
他只是嘶吼道:“连你也帮那个小杂种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每晚在后山做些什么?”
“你是真的看见,还是听别人说?”她神色凄凄,“后山之事是父亲委托我带宁师弟修炼补课的,若你来后山看过,便知道我们只是在修炼。”
“我没看过,但看那老不死说的做的,都已经把那小杂种当未来掌门了!我杀他又有何错!我才是行山派的未来掌门!”
“不必与这个弑师的孽障多话,大家一起上!”不认识的行山弟子举起长剑,在场各人纷纷响应。
“来啊,我还怕你们不成!”叶寻脸色潮红,手中的青丝长剑颤动着,往日那翩翩君子,如今变成了一个择人而噬的魔头。
“等等!”宁师弟神色庄重,抽出了左腰际的长剑。“师兄,今日,我们再来一次一对一比试吧,最后一次了。”
在座各弟子以宁师弟为首,纷纷将剑收鞘,便是往日的叶寻也未必有如此威望。
“你死,我亡。”叶寻咬牙启齿。
不必多言,两人都是淬灵境的高手,围观的行山弟子只觉强风拂面,剑鸣交响。不过三个呼吸,宁师弟的剑便洞穿了叶寻的左肩。
“呵呵……”叶寻凄凄的笑着,眼中是止不住的疯狂,青蓝色的长刃突然从前胸中穿出刺向宁师弟。这便是叶寻的魂象。
魂象生于淬灵境修士之魂,凡胎之资终究有极限,从灵魂入手,反过来影响肉体是每个人族修士晋升境界的必经之路。魂象引动天地灵力,化为各形,改易天理,是人族才有的天赋,也是强于妖族的根本。
但多数淬灵境并非以魂象作战,皆因淬灵的魂象刚起,虚而无力,没有丝毫的攻击力。但这叶寻天纵奇才,在这境界便将魂象凝实到这种程度,实在骇人。
理所应当的,本来觉得胜负已定,心安下来的夏流萤被吓呆了。而围观弟子惊呼小心,宁师弟嘴角却微微上翘,一条五爪金龙从袖中钻出,缠上了青刃。随着一声龙鸣、一声剑响,光华四散,众弟子被突然的强光暂时刺瞎了。待夏流萤睁开眼时,宁师弟正望着他。
“夏师姐,叶师……叶寻,摔下山崖了。”
七年之后,夏流萤依旧看不透宁师弟的表情。
落寞?庆幸?欢喜?
夏流萤不得而知。
如今,夏流萤知道了一件事。
叶师兄还活着。
可他不该活着。
那个之前躺在地上的男人扭身长剑切四方,攻击来得突然,三位行山弟子手腕纷纷飚出了血线,只有最后受到攻击的夏流萤将叶寻的剑堪堪挡下。借着反震之力,叶寻跃出几米之外,长袍飘然,说不出的潇洒。
“师妹,行山派什么时候有了这等阴险的招数?”叶寻痛苦的用没拿剑的左手扶了下裆部,“要是长不回来你得赔我。”
众人皆被这等变故吓呆了,有什么人是三处要害被 插还不死的?
“不是百草院的回春术、不是百神门的借身咒、也不是不死民的复往流生……”袁崖喃喃自语。“为什么还能活着?”
“袁兄你说的什么话,盼着我死吗?”叶寻似有不满。
“事实上你真的该死了。”袁崖认真的回答。
“我个人状况,有一点……神奇。”叶寻挠挠头,也不知怎么说好。
夏流萤不言不语,踏步前冲,背后的双翼竟脱体而出,化为一只红银幻雀,先于宿主冲到了叶寻面前。叶寻指尖沾上一两点伤口上的血,凭空虚画,化血为符,符血化银芒散开成幕,正是行山派用于对付灵物幽鬼的憾神符。那幻雀一触那银幕便嘶哑一声惨叫,夏流萤脸色一变,似乎痛得很。
“师妹,魂象未大成就别随便让它冲前头,你以为你是当年的我吗?当年和宁师弟那一战这魂象我也不敢随便用啊。”叶寻得意洋洋的说着,挥剑格开了夏流萤的刺击。
夏流萤因魂象受伤而无法御剑杀敌,法宝法术也运用困难,只能以本门剑法作战,两人剑来剑往,竟打了个势均力敌。
“叶先生留手了。”胡落落突然开口,“若不想让你们师姐受伤,便劝她收手吧。”
两人用的是行山派的剑法,三个行山派弟子自然也能看出端倪,若是手腕没受伤,也能上去助师姐一臂之力。
吴岳轩深深的看了胡落落一眼,却被袁崖瞪了回去。
另一个弟子刚刚想张口,场上却胜负已分,夏流萤右手鲜血直飚,叶寻收剑而立,又扶了一下裆部。
“今日就这样吧,下次见面就不要打打杀杀的了,好好坐下喝杯茶吧。”叶寻抱拳告别,跳入白河潜泳,河面瞬间泛起一圈血色,看着像是死了人似的。不过大家都知道,叶寻只是出血量超大而已。
“师兄!”夏流萤突发奇想喊道,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干嘛。”河面冒出了一个头。
夏流萤嘴微张,又闭上。
“我很急。”叶寻有点不耐烦了。
“再见。”
“再见。”河面的头潜下去了。
围观的众人搞不懂他们在干嘛,夏流萤站在河堤上,迎着风,脸上是叶寻干涸的血。其余人,除了行山派弟子都离开了。
吴岳轩站在夏流萤身后,道:“师姐,那黑衙府受制于与南屏商会的协议不敢进来,一直在外守着,那恶徒逃不掉的。”
“不、不必了。”
“啊?”
夏流萤看着白河,将褪色的黑衙缉令交给了吴岳轩。刚刚一战让夏师姐的发型有些凌乱,风吹而动,掩过了面孔,吴岳轩实在是看不出她的表情。
“把这份黑衙缉令交给黑衙役,告诉他们罪徒已伏诛。”
“这、这不好吧……”
“都结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