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太阳早已下山了,天沉云遮不见月,细雨夹冷风,夏河会内却灯火通明,才子佳人提着的灯笼照亮着木筑石路,笑歌与行。
今早徐州城虽无雨落却早有乌云遮顶,下雨也是早有预料的事,路人纷纷撑起纸伞将自己与那灯笼遮住,倒也没扰到游这夏河会的雅兴。
常平安却不是那种有远见的人,早上看了这乌云却嫌着带灯又带伞麻烦,便将伞放下,就盼着老天爷顺他心意憋到明早再来下雨。可这天的雨怎会因为一个人的心愿说不下就不下呢?此刻的常平安就成了一只落汤鸡,自己的灯笼也被打湿,只能凑到路旁檐下看着那些狗男女你笑我欢,叫人好不羡慕。
“常兄!”袁刻高举着纸伞灯笼推开人浪来到常平安面前,满心欢喜。
“袁兄。”常平安有气无力的行礼。
“今天遇到你真是天意啊!我刚刚遇见了一个姑娘……”
“我刚刚遇见了好多姑娘呢。”常平安望着那一个个从眼前走过玉面佳人,再看看手上已经不成样子的灯笼,心中悲苦。
夏河会乃徐州城本地的民俗节日,本是祭祀白河河神求风调雨顺的一场活动,如今却渐渐变成了才子佳人相会相识的聚会。未婚之人手上都提灯藏谜,若见着对眼之人,便上前求谜见答,是大义凛然的搭讪好招。但那灯谜若答不出,那出题者的一方便不能对解题者说一句话,这又是夏河会不成文的规矩。
“常兄,“袁刻看着常平安那灯笼想笑却不敢笑,只言,”街上还有灯笼可卖,你去买一盏便是。”
“我没钱。”常平安干净利落的否决了这个建议。
你就是抠门嘛。袁刻心中暗自吐槽,嘴上说道:“那不如我来送你一盏罢。”
常平安不愿如此,刚想拒绝便被袁刻止住了。只听袁刻说道:“我知你不肯受施,你便替我解一解灯谜,那灯就当是酬劳了。”
“那也可以。”常平安笑道:“你说吧,那灯谜是什么?”
“那我便说了。”袁刻不好意思的笑着,“谜面是岩生九月香,猜草药,露春格。”
常平安脑中略略一过便想到了。
“石香,九月开花。“他脸色有些不快,”明明是露春题却如此简单,真是没半点意思。”
“管它有没有意思,反正来这夏河会又不是真的为了猜灯谜。”袁刻笑嘻嘻的说道,“多谢常兄了,以后若事成后我定请你喝贺州的翠兰香。”
“那可一言为定了。”
旧时相交君子之间以银钱交易为俗,袁刻也知道常平安那陈腐老儒的性格,也不直接给钱而是与他一起去买了灯笼纸伞后再去找那个心仪姑娘。
自个儿一人的常平安问那字画摊主借了红纸墨笔,写上自己出的灯谜挂在灯笼上便撑着纸伞出发了。可走了许久却仍是一无所获。
年轻姑娘有哪个是不好看的?只是看合不合眼罢了,可一路上所见的姑娘灯谜都浅显易懂,毫无难度,却是让常平安没半点兴致。
这猜灯谜只是两人猜灯谜只是相识的手段,把这当正事真是有些迂腐,若袁刻还在这一定会骂这榆木脑壳几声“冬烘头脑”。
不知不觉,夏河会内行人渐少,雨也停了,雅雀巢憩,云散得见明月上了树梢头。常平安心中也有些埋怨自己,又是一年一无所获。
“我就猜到,一个姑娘也没勾搭上吧?”
常平安回头望去,正是袁刻。
“你不也是一无所获吗?”
“错错错。”袁刻摇着手指头嘿嘿直笑。“那个石香姑娘被家人带回家了,她是东城林府的千金,我俩约好了后日午时在听风楼再见。”
“我一点也不羡慕。”常平安很不甘心。
“你说你,也都这个年纪了还挑三拣四的,都说了来这夏河会不是为了猜灯谜。上一年我看着你荒废了一个夜晚,今年又是如此。”袁刻痛心疾首,“唉。”
“见谜如见人。”常平安淡淡的回到。“你那石香姑娘也就是个喜欢出格却没半点才气的庸脂俗粉。”
两人都是相交已久的好友,互相讥讽也是常事,袁刻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回道:“人家才只是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出谜浅显也是常理。再说若年纪轻轻便自己埋在旧书堆中,像你这般无趣岂不是一点也不可爱?”
常平安不服气的回道:“我看你连那粗浅俗题都要问我,也是庸才。”
“知道啦知道啦常大才子,”袁刻不以为然,“咱家本来就是开镖局的,没点文学天赋也是正常。对了,你刚刚一路上有见到一位白衣青衫,戴着翠玉钗的美女吗?”
“观察入微呀袁兄,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目标了吗?”
“哪有哪有,那姑娘长得好看,出的灯谜难得要死,身边围了一圈一圈的男人。我和石香姑娘在旁边看了半天,连那闻名徐州的大才子乌浅都解不出。“
常平安听到连乌浅二字,脸色便严肃起来了,“我没见过,那人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如果还没走的话应该还在廷安街。”
“廷安街……一起去去吧?”常平安紧张又兴奋,“我还真想看看有谁能把乌浅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