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的困惑,也是当然。”妖精王慢慢给三人解释,“秘石镶嵌于额头之上,我就是那提多斯的守护者。然而,哪怕身陷囹圄,吾族也依然有办法沟通世界。”
“外面的风可吹不到这塔里来。”菲伊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菲伊总愿意相信眼前这位妖精王的一言一论,仿佛她和妖精王之间有着不可捉摸的共鸣。但是,徐梓提醒过她几次,菲伊自身也是一名法师——还是见过意识行走的法师。这让她对心灵的异动有了一丝警惕,这警惕的分量不大,只够她多做几次提问。
在乡野的传说中,一些奇异的存在能借助风来传递信息。作为贤者的子弟,菲伊多少知道一些详情:草原的游牧民和林地的德鲁伊都会用风来传信,每年横越大河流域的季风回环中,充斥着自然和野性的通讯。在一些古籍中,也有提到妖精族使用风来传话,然而,外界的妖精族已经避世不出,谁也不知道这些族群的实情。
“信风——确实,风曾经是信的行路,但那只是浪漫的调剂。吾族是森林的种族,修行的是艺术、魔法和灵魂,与生俱来的本领是和自然沟通。在亘古之时,树根与土壤的网络会告知我们一切;沦为囚人以后,我们的网络就剩下的墙里的一片……只有一个节点除外。”
那节点显然就是几人此刻所在的这棵神树。
“宇宙树的枝条插在地上,转眼就扎了根,长成你们现在眼中的这棵神木。神木和宇宙树在形体上已经分离,但在那之上的部分,却从来都是一个整体。此间的枝条、大河源头的宇宙树、忘却界的生命之根,都是同一个存在。在忘却界,灵魂的罪恶与记忆一同洗净,待大河的水流轮回转世。”
“从忘却界反馈来的资讯大多是浑浊而无意义的鸣音,那就是全灵魂之诗。但提多斯……没有人知道这个天才是怎么做到的,忘却界留下了他的轨迹。”
……
三人决定先离开妖精族的领地,回到地上的霍尔姆镇。如果运气够好,那么在宫殿里能遇到探险队的队员们;如果没遇上,就直接回去。找人是很难的,在没有通信的情况,相互找人只会更难。
“艾妲!”菲伊表达不满,“还没找到艾妲呢!”
虽说如此,但妖精王明确表示了那龙的幼子不在森林中;徐梓也明确表示,她感觉艾妲还在提多斯的掌控之下。
“魔法!”希冯表达不满,“我还要学妖精族的知识呢!”
但妖精族已经不欢迎人类来学习了。
他们站在神木枝头俯视森林,雾气消散,路径显现出来。三人用各自的方法记住路线,从神树内的维管坡道下行,沿路向着妖精之塔的门行进。
“你先前不认路是怎么找过来的?”她们问希冯。
“我在宫殿里行走,在塔楼的位置攀登,进入了空间的乱流……没守住心神,进入了意识行走,被稀奇古怪的东西击昏了,醒来之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稀奇古怪的东西?”
“天知道是什么。”
妖精之塔的出口是一条迷雾蒙蒙的林荫道,白色的东西渐渐爬满了视野。行走期间,意识会逐渐恍惚,如果没有准备,很容易就会步入意识的世界。妖精之塔和宫殿在经典物理的意义上连接着,但同样又是相对于此界的异空间,二者用魔法连接,但这魔法通道并不能保护意识行走者。鲁莽的家伙很容易就被卷进乱流,只有幸运的人才能苟活下来。
但只要稍微做些心里准备,就不会出事。
某一刻,他们穿过了空间之间的节点,来到了地下遗迹的宫殿深处。
宫殿里的味道比妖精之塔的森林难闻多了。它们同样潮湿,但宫殿的空气中充斥着腐尸和枯骨的分子。两地的魔力都是肮脏而邪恶的,但妖精之塔里的魔力是灰蒙蒙的银月,多少还亮堂一些;这宫殿就只是一块五一根的火腿肠,吃了一半,烂在地上。
宫殿中没有光。
菲伊刚要从包中摸出提灯,希冯刚要释放萤火魔法,但徐梓更快,她从裙子里摸出一块石头。
“你昏迷的时候我顺手从天上摘的。”徐梓解释。
这就是妖精之塔顶部,用作虚假星空的石头。这东西的光芒永不消散,价值连城,是绝佳的提灯替代品。
“这宫殿有什么危险?”
“这宫殿哪里都是危险,不过那群虚张声势的混混骷髅只能被本大爷的魔法轰杀至渣。”希冯一点也不客气。
“就一些骷髅?”菲伊知道希冯的坏毛病,“外面洞窟里的品种都丰富多了。”
“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闭上眼转转脑子就搞定了,弱得很呐。”
看起来希冯对意识行走这个能力很满意,徐梓撇撇嘴,也就没说什么。她所想的是……
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就被一群仓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琪莉雅、芙兰、艾尔森、拉邦、泰蕾莎……”少女认出来人的气息,“全来了,速度很快。还有个东西在追他们。”
“过去看看。”菲伊下令。
只是一个转角,就能看见从走道的另一头匆忙逃跑的探险队员。他们很是狼狈,好些人带伤了,伤口都是乌黑色的,没带伤的也踉踉跄跄。跑在最后的是艾尔森,那个骑士身上的铠甲是个很大的妨碍。
“菲伊?”走在前面的琪莉雅喊出来。
“是我!希冯和徐梓也在!我们状态都很好!”菲伊也大声回应,“是什么东西?能打吗?”
“不能打也得打。”泰蕾莎气喘吁吁,这神官平时一定是没怎么锻炼过,“又快追上来了,游牧民的唤风之歌的效力也快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个漆黑的影子就从他们身后跃出来,虎狼之势袭向队末的艾尔森。
破风声,金属交错。
他在漆黑的短刀划过脖子前侧歪了上半身,用肩甲勉强挡住了偷袭。
“我可不会背后受伤!”他喊道,“来吧,肮脏的刽子手,正义从不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