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之巅,妖精王的宫殿。
无桌无椅的偏室,落地窗外是触手可及的星空。继任的妖精王背手伫立,听得门开声响,才转过身面见三人。
“站着久了,就总忍不住往窗外看。”妖精王说道,“只是这窗外的星光……你们怎么看?”
菲伊拿捏不准自己这会儿在妖精族的心中是什么地位,毕竟她前不久才闹了一出砍头大戏。这个回答便交给了徐梓和希冯。
“我先前听说,这里虽有森林和神树、河流与天空,但其实是深埋地下的一座高塔空间。”希冯侃侃而谈,“然而,此处的星象却能和外界一一对应,就连明暗之别也完全吻合。这其中,又是多少魔法的奥秘……”
“我没看见什么星星。”徐梓说,“不过灰雾散了不少,多少舒服些。”
“说得对。”妖精王点点头,“那自然不是什么星星,而是从大陆各地采集的夜明石。魔法让它们的光辉如同繁星,但这并不能成为吾族的慰藉——那是提多斯的手笔,是人王对远古种族的嘲弄。”
希冯的脸色不太好,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没说对。这让他多少有些懊恼,又不自觉地对屈居人下的情势感到愤怒。他向来是表现得自大而张狂的,只是在求学的时候会装作彬彬有礼的好青年。本来他早就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了,但这时候,不知为何,情绪有些反常。
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一个声音:意识行走——
但他只当那是错觉。希冯乖乖地缩了缩身子,暂时不打算抢夺话语权,打算让妖精王多透露些消息再表明需求。
徐梓所想的就简单得多,她什么也没想。
“你们似乎有很多东西要问。”妖精王眨巴眨巴眼睛,“我当然料到了你们会问什么,所以提早做了些准备,随时可以倒出来。不过,我们的时间没那么着急,在你们提问前,能不能先满足一下我可怜的好奇心?”
看着三人点头,妖精王才继续说道:
“为我讲讲地上之事吧,河畔的黄金树林可还繁盛?独角兽和白鹿又是否还在山谷间徘徊?”
他所得到的回答均是否定。待他进一步询问历史的时候,得到的又是矛盾、战争和人类的繁盛。
“是么,如今地上经由人子之手开辟,妖精悄然遁世……通晓太古诸星者荡然无存……何等徒然!诸神为何要将吾等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几千年来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了……”
妖精王陷入了沉思,一言不发。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徐梓是体会不到这尴尬的,她见这妖精王站在那儿不吱声,还以为是跟自己一样有着神游的习惯。菲伊和希冯则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虽说觉得妖精族人不会做什么失礼的事情,但是看目前的状态……好像也说不准。
最后,是薇薇从徐梓身体里跳了出来。
“回神了回神了!”她对妖精王没有半点尊重,“说好的该由我们提问了呢?”
“……啊。”
妖精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女鬼戳着脸。
“精神实体?真是少见……”
妖精王显然是能够和薇薇交互的。事实上,就连希冯在学习意识行走后都能够看见薇薇了。
妖精王丝毫没有因为被戳脸而尴尬,对于自己的神游,他也是一带而过:
“那么,就先听我讲一段发生在遥远往昔的故事吧。”
“在诸神莅临大地,吾还侍于先王之时,人族不过是只会用河泥筑城、嗜好你争我夺的小种族而已。有一天,一个人族少年来到森林中求学,他说为了救助同胞,想学习吾等的知识,那时的他心地善良而正直。但是他作为人类,无法掌握魔术的奥义,种族的能力毕竟天生有限。”
“他只得叹着气离开了森林,但几十年后却率领着军队,以王者的身份重返了这里用凌驾于吾等之上的魔术。烧毁森林,夺取土地,杀害了吾等众多同胞……不知他离开森林后到底有何际遇,只不过,再会之时他已变成魔鬼。”
“他将吾等远古种族降服,收集俘虏运往建在河岸边的都城,并将含有魔力的秘石赐予被囚诸王。被那魔性所缚,诸王便化为结界的一部分,成为了他的守护者。凭此结界,他的都城得以不朽。”
“太古种族之力连接于世界之根,将这力量控制,他便掌握了地上的王权。但是,他那延续千年的帝国,终成为逆天之物,毁灭于诸神之手。诸神察觉地上之人无法打破结界,于是就亲自引发洪水和地震,将整个都城封于地底……然而,只要守护者尚存,他就不会真正灭亡。即便经过万年,他也仍会复苏。”
妖精王就像背书一样地大段大段说着,这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在背完以后,他看向菲伊:
“那个人类叫做提多斯,也就是你的先祖,你应当已经知道了才对。提多斯非但魔术造诣超凡绝伦,更是擅长控制生灵的精神,你被他控制也算不得你的错……那块石头还在你身上吧?”
菲伊点了点头,但没有把秘石摸出来的意思。
“我不清楚那秘石的来路,但也不甘被轻易束缚灵魂。不过,也是直到我的头颅被砍下,才能从那仪式里偷来部分力量,强行驱动术式,让灵魂逃脱进神树内。然而,这秘石虽是提多斯束缚远古族群的套索,却也是毁灭他的必要之物。将守护者杀败,夺取四块秘石,开启陵墓之路,然后踏过四王尸身,以灭其志!”
“等等。”徐梓说话声音很冷,“这石头难道不是那提多斯用来操控人的东西?”
“如果持有秘石当面遇到那人,自然是没有反抗的余地。但是,秘石却是开启陵墓的必要之物,而提多斯的身躯和精神核心都在陵墓之中。当然,他有办法从中短暂脱离,把影响力施加到陵墓之外,但如果没有肉身凭依,他也无法活动太久。”
徐梓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妖精族分明是在提多斯死前就被关押在了这里,凭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