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吞下白面者与造化之阵的力量,并逆溯回混沌初分的浑浑浊气后,再次进入蜕变之中的叶伏藏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奥的感观状态。
浑然忘我,却非清净一念,而是万千思绪此起彼伏,迸发泉涌,但又井井有序丝毫不乱,轻松得犹如指间弄珠,掌上观纹。
过去数世,哪怕一次喝水、一次懒腰这等微不足道的记忆,此刻都尽数清晰浮现在意念之海中,又完全没有无所适从的感觉,澄澈明镜,念念自如。
同时,纷乱欲望却像是失了缰的野马般肆意扩散,如充气的气球般急剧膨胀,彼此碰撞争夺占据心神。
喜、怒、忧、惧、爱、憎、欲,七情杂生;
眼、耳、鼻、舌、身、意,六欲渴求;
贪、嗔、痴,三毒炽盛;
佛家所谓七情六欲与三毒,道教所谓三尸九虫,十字教所谓的七宗罪,种种名目类似的本能欲望,在此刻失去了压制,毫无忌惮地炽烈涌出,足以让任何人毁灭理智的庞大欲望杂念,如洪流般在意识中爆发,但却丝毫撼动不了心神之海。
叶伏藏的一点主意识抽离腾空,运行天穹犹如超然其上的大日,冷眼旁观,任由这宿世因缘业力凝聚的流毒肆虐,同时缓慢却坚定,一点点地蚕食着占据了庞大意识空间的潜意识区域,将自我磨砺得越发纯粹而强大。
而这其中的区别,大概就就在于蜕变后的,到底是掌握着古蛇之力的个体【叶伏藏】,还是单纯名为【叶伏藏】的古蛇后裔。
即使力量、记忆乃至思维模式都不会有太大差异,在叶伏藏看来,却是截然不同的本质。
……
虚空之中不记年,早在沉入蜕变之初,叶伏藏就被【潮与虎】世界意识的本能地逐步排斥出体外,而脱离了世界体系的参照,时间这个概念也就失去了意义。
在浩浩淼淼的虚空风暴中不知漂流了多久,稀薄了许多的浑浑气团忽然一震,气团之中的躯体开始舒展,隐约显露出其中蜿蜒异兽的峥嵘鳞角。
以混沌分离时的阴暗浊气为蜕变之基,羽蛇失去了原先金光流彩,璀璨耀眼的辉煌躯体,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琉璃般幽深深黯沉沉,仿如无尽深渊的身躯,带着深不可测的神秘气息,在虚空中划出优雅而流畅的曲线。
而在那恬静夜空般的幽暗周围,散落着点点神彩流溢的濛濛清辉,流苏回带,碎光旋绕,一如夜空中折射的星光,瞬息千变,幻化无端。
同时,又有丝丝缕缕凄艳的血红脉络如活物般在幽黯蛇躯上炸裂、扩散、流动,这来自造化之阵被吸收精髓力量后的残留痕迹,同样如神秘的图腾符文般深深烙印在了叶伏藏的躯体上。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双依旧光辉灿烂的炽光羽翼,相比蜿蜒上千米的身躯更显庞然,无尽蔓延着没入虚空,不知始终,轻轻摇晃便将狂暴的虚空风暴隔绝在外。
“吁——”
一声轻呼吐气,进入蜕变尾声的羽蛇缓缓睁开眼睛,有别于蜕变前的赤金瞳孔,此刻的蛇眸一如身躯,纵使容纳万千光辉,却仍幽暗深沉。
无可量计的信息借着充斥虚空无所不在的源力潮汐汹涌而来,之前根本无法察觉,此刻的羽蛇却借着本质共鸣,从这浩如星海的无尽信息中汲取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幽暗之眸凝神注视,透彻万千时空的阻隔,跨越无量虚空落到了某个世界。
……
优路比安大陆最南端,巴耳萨诸岛上,NGL自治区。
每年的季风带来充足的雨水,又因为拒绝一切外来机械造物,追求天然原始生活的国策,这片未经开发的土地上,植被茂盛绿意葱郁,放眼过去尽是大片丛林。某处密林深处的洞窟,散落着遍地碎裂的躯体残骸,略带人形,却又显露出各种动物的特征,从禽鸟到走兽,乃至鱼类或昆虫,无所不包。
“王,我的孩子!!!”
洞窟最深处的巢穴,躺在冰冷地面上的蚁后自昏迷中猛然惊醒,第一反应并非担忧自身的安危,而是万分惊恐地挂念着腹中初成胚胎的孩子——与诞生下奇美拉蚁一族王者的光荣使命比起来,即使贵为蚁后,它的性命也微不足道。
焦急地探向腹部,蚁后松了口气。它能清楚地感受到,在体内深处,那个稚弱却生机勃勃的微小生命,正如黑洞般贪婪地凶猛汲取着它的营养,一点点茁壮成长着。
“不要急,不要急,尽情地吸收吧。”
“我会为你准备足够的养分,我的孩子,你注定将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蚁后慈祥地抚摸着腹部,轻轻呢喃着。
抬起头,扫向周围蚂蚁的残碎尸块,蚁后那放大的昆虫复眼中闪过绝情残酷的冷芒。虽然这些蚂蚁都是由蚁后所诞生的卵中孵化,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同样是它的孩子,蚁后却丝毫未将它们的死亡放在心上,此刻更是充斥着对它们无能的恼怒。
“这群废物,竟然让人闯到巢穴中,威胁到了王的安危。”
蚁后的复眼恨恨地在洞中迅速搜寻了一圈,找到了想寻找的目标。
大约七八步外,一具与周围混合了野兽特征的生物躯体截然不同的尸体,静静地倒落在地面上。
当这具纯正人类外表,外表尚有几分青涩的少年躯体映入眼帘,哪怕只是作为毫无声息的冰冷尸体,蚁后的心脏仍然猛地一跳,心有余悸。
“与我之前吃到的完全不同,人类这种生物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个体,而且还是一个没完全发育成熟的幼体?”
“是变异的个体吗?”
“危险!太危险了!”
蚁后心中产生了浓厚的危机感,它清晰地记得,就在不久前,这名人类个体是怎样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巢穴,又是怎样将阻挡的军团长轻易屠杀一空,甚至连身为蚁后的它也被击打得昏迷过去。
虽然不知其中原因,但却完全无法减轻蚁后心中的后怕与焦虑,口中两只颚牙快速地挲挲摩擦着:“不行,巢穴的防御太薄弱了,需要产下更多的手下。”
“而且军团长阶层的实力,根本无法阻挡像这样强大的人类个体,要加快孵化出王的直属护卫队才能保障王的安全!”
“我需要食物,大量的食物。”
蚁后仰头朝天发出一阵超越人类耳朵频率的广域尖叫,远远从洞窟区域扩散开来,呼唤着在外界狩猎捕捉食物的奇美拉蚁尽快返回。
发出召回后,蚁后又将视线投向了那具人类尸体,这次的目光中却多了抹炽热。
“这样强大的生物,他的身体一定充满了强大的能量,是最有营养的高级食物!”
心中想着,蚁后走到这具尸体面前,张开颚牙迅猛而贪婪地咬了下去,溅起一泓血花。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阴森森的洞窟中充斥着撕咬肌肉、咀嚼骨骼、吞咽鲜血的毛骨悚然之声。
“嘻嘻嘻,美味,太美味了,好充沛的生命能源,我以前吃过的猎物简直完全无法比拟!”
“我要更多,更多这样的美味食物!”
……
无尽虚空之中,幽黯的眸子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这一幕,凭借着与蚁后腹中那一点本质的微妙感应,恍然间羽蛇已经完全清楚了前因后果。
当初降入猎人世界的一缕分神蛰伏许久,终于壮大到了能够进行一次吞噬的程度,而分身所选中的理想目标是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那名为【盗贼的极意】的能力在满足条件的前提下可夺取他人的念能力,对想要深入研究分析念能力的叶伏藏有相当大的助益。
可惜,计划出了些偏差。
顺风顺水地拿下信长与窝金两人组后,叶伏藏在对其他旅团成员的实力进行评估时不免有些轻视,却没料到相性不同下战况棘手程度也产生了对应变化,从而陷入了与飞坦的苦战。
在复数旅团成员的夹击下,虽然最终凭借浑厚的生命力赢得了战斗,但叶伏藏的分身不仅动用了古蛇的吞噬之力,更让寄宿的肉体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不得不远遁疗伤以躲避库洛洛率领剩下旅团成员的追杀。
也是因为那场战斗的重创,叶伏藏错过了奇美拉蚁蚁后刚刚登岸时的最脆弱时机,等他养好伤潜入NGL自治区时,蚂蚁们已经开枝散叶繁衍扩散开来。
好在,时间还不算太迟。
纵然已经诞生出了众多能够轻易猎杀普通猎人的师团长阶层,蚂蚁们却尚未接触到能让它们实力飞跃的【念】能力体系,而强大的蚁王直属三卫队此刻也只是尚在酝酿中的蚁卵。
否则,以三卫队那刚刚诞生就具备的凌驾于旅团之上的强横实力,只要有其中一名已经孵化,叶伏藏的分身就绝无可能这般轻松接近巢穴。
在杀入蚂蚁巢穴之后,叶伏藏的分身并未对蚁后痛下杀手。
在与旅团的战斗中,他用事先汲取储存在体内的庞大生命能源不断催动着身体快速愈合,完全无视那足够让普通人死伤十多次的重创,在硬生生耗死了敌人的同时也将体内细胞的分裂次数消耗得七七八八。
尽管外表无恙,对现有实力也没太大影响,实际上这具身体的寿命及潜力却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削弱。
而在猎人世界中,也许黑暗大陆上可能存在,但至少在人类文明辐射的范围内,叶伏藏还没发现具备如血兰花那般神奇效果的药物。
话虽如此,这倒也并不是无解的难题,比如贪婪之岛上的S级指定卡,【魔女的返老还童药】就是种让人重新焕发青春的蓝色小药丸,叶伏藏估计配合大量生命能源使用的话,很有几率将伤到的根本恢复过来。
不过,叶伏藏却有更好的选择。
眼下他所占据的这具躯体,本来只是流星街中一个普通瘦弱少年的身体,虽然经过数年锤炼后已经变得颇为强大,但潜力却也开始见底,再继续强化就需要耗费大量心血,性价比并不高。
而且,此刻的蚁王尚处于胚胎状态,纵使已经初步萌生出了意识,却绝对不可能如诞生时那般成熟,夺舍成功的几率很高。
除此之外,叶伏藏还有另一重考虑,黑暗大陆面目不明,迷雾重重,但可以确定的是环境绝对极其险恶,普通的人类根本难以生存。
……
羽蛇收回了目光,虽然碍于无尽虚空的遥远阻隔无法与分神进行实质上的力量沟通,但在刚刚交感的一瞬间,祂已经完全吸收了这缕分神的所有经验与记忆,包括对【念】这一体系的研究感悟,随时能够耗费力量重新衍化出来。
至于这缕分神的后续发展,祂并不在意,成固欣然,败亦无谓,终究无关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