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轮船运足马力超负荷全速行驶着,排开无数浪花,在平静的河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喔,天哪,喔~你们看到了吗?”
甲板上围着一群人,其中一名脸上带着雀斑,皮肤略显粗糙的年轻白人女性喋喋不休地尖叫着:“那是真的吗?上帝啊,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传说中的食人族,能一口吞掉大象的骇人巨蟒,神秘而血腥的献祭……”
“还有那些长着蛇一样鳞片的人类,他们是奇幻小说里的蛇人吗?”
“喔,天哪,天哪!我要出名了,我绝对会得普利策奖的!”
白人女性脸颊上带着不知是后怕还是亢奋的病态潮红,手中紧紧抓着摄像机,就像是抓住了名贵珠宝般丝毫不放松。
她的同伴却没这般闲情逸致,而是个个惶惶不安,时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似乎轮船后方追着什么索命厉鬼般。
“卡普兰你这婊子给我闭嘴!”
一名黑人小哥挥舞着胳膊,朝白人女性怒吼:“要不是你非要爬上去偷拍那些土著的仪式,我们也不会被发现,杰森与艾米丽更不会落到那些该死的土著手里。”
“好了山姆,现在不是追究——不!!!”
旁边另一个同伴想要缓和气氛,话未说完突然眼睛凸瞪,用力一把推开黑人小哥,同时放声尖叫:“小心,有袭击!”
咻!
明晃晃的短矛擦过被推搡开的黑人小哥,锋利的矛头狠狠地扎入甲板的铁皮中,顿时引来此起彼伏慌乱叫喊。
“追来了,那些食人族追来了!”
“不——!”
“快,快加快速度甩掉那群恶魔!”
河岸边缘的丛林中钻出一个浑身赤裸,涂着古怪图纹的黝黑土著,恶意地注视着船上的人,冷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对失手的懊恼。
“FUCK!你们这些野蛮人,给我去死!”
船上并非所有人都陷入混乱,一个白人壮汉愤怒地冲入船舱,随后接连枪响回荡在蜿蜒的河道丛林之上,刚刚投出短矛的土著愕然地低头看着肚子上溅出的血花,一头栽入河中。
“干得好,马克!”
“艹死这群狗娘养的!”
甲板上人群的慌乱顿时变成欢呼,名为马克的壮汉额头却沁出冷汗,居高临下的他惊恐地发现河岸丛林的深处,一道道在树干间晃过的更多人影,以及偶露鳞甲的庞然蟒躯。
“古里奥,你这婊子养的在干什么?为什么船速还是这么慢,想死在这吗?赶紧加速啊——”
马克恼火地扯着嗓子朝身下的驾驶舱催促大喊,回应他的却是下方传来更加暴跳的怒吼声:“有本事你来开啊,这狗屎一样的破船还能快到哪里去?想更快就跳下去推着船前进!”
“FUCK……”
马克唾骂一声,再次端起手中的猎枪对准河岸,吆喝起来。
“你们这群蠢货,离港口只有几个小时的航程了,想活着回去的就把枪全都拿起来!”
半天后,破破烂烂的船只平安驶入了港口。
热闹喧哗的港口上,忙碌的水手与工作人员们只是看了一眼这些狼狈的家伙,转头就继续埋入手头的事情。
在这片雨林,这自然与文明交织的含糊区域,无论是人还是船只的死亡与失踪都只是司空见惯的日常。湍急的河流、迷失的方向、古怪的疫病、剧毒的蚊虫、迅猛的野兽……太多太多能轻易夺取生命的因素了。
“现在怎么办?艾米丽、安妮、杰森他们都被土著抓住了,我们总不能放他们不管吧?”
“当然!”
“等等,我们先报警吧!”
“报警?那有什么用?你真以为那些愚蠢、懒惰、腐败又贪婪的东南亚猴子们,会帮我们深入丛林去救回同伴吗?”
“真没想到,亚历山大你竟然是个恶心的种族主义者,不报警的话难道要我们自己去救吗?”
“不,我绝对不会再回到那片该死的丛林里去,绝不!”
顿时有人发出歇斯里地的尖叫,引来旁人的怒斥:“FUCK,我早就看出来了,斯科你就是个婊子养的杂种懦夫,亏你还有脸追求安妮!”
“都闭嘴!”
名为马克的白人壮汉隐隐是这群人的头子,一声怒喝打断了乱糟糟的七嘴八舌,同时咬牙道。
“走,我们去领事馆。”
“领事馆?对,有领事馆的人出面督促,那些狡猾的东南亚猴子绝对不敢推脱。”
“FUCK,你刚刚不是还骂我该死的种族主义者,现在自己都这么喊!”
“有吗?一定是你听错了,我最厌恶种族主义者了。”
“你真是堆狗屎!”
……
“先生们,我已经听明白事情的经过了。你们冒冒失失地闯入雨林,然后遭遇了意外,结果有好几名同伴在雨林里失散,现在过来向我们寻求帮助,没错吧?”
领事馆的领事气定神闲地敲击着桌子,略带嘲讽地看着身前的男女们。
虽然已经五十岁了,哲罗姆的身体却十分健康,精力甚至比年轻人更加充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乐意在自己的工作中增添一笔沉重的麻烦。
更何况今天刚好是哲罗姆的五十岁生日,他很早就已经在城里的高级餐厅“萨多拉卡”为自己与情人预定了位置,却被这群急冲冲闯入他办公室的鲁莽家伙们破坏了行程。
“不,那不是什么狗屁的意外,而是一群未开化的食人族,该下地狱的野蛮土著。”马克怒气冲冲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袭击了美利坚的公民,残忍地杀死了我们的同伴!”
“抱歉,我表示很遗憾,但这里是婆罗洲,不是夏威夷。”哲罗姆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无能为力的动作:“我们伟大祖国的光辉还照耀不到这里,不,我甚至很怀疑那些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雨林里的土著们,知不知道美利坚这个名词。”
另外一人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领事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同伴就这么白死了?”
“我很遗憾。”哲罗姆再次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话下之意不言而喻。
马克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注视着这名领事:“好吧,先不提怎么惩处那些土人,但我还有好几个同伴落到了那些食人族的手里,他们可全都是美利坚公民,我要求尽快得到救援!”
“先生们,先生们,你们知道雨林有多大吗?丛林里可没有高速公路与飞机场啊。”哲罗姆摇了摇头:“我会与本地的政府联系,向他们要求派出救援队伍,但无法保证时间。”
“也许你可以向我同伴的家人这么解释。”马克冷冷地看着哲罗姆,补充道:“安妮的父亲是科罗多拉州当地最大的建筑商,认识不少州议员;艾米丽的父亲是华盛顿邮报的编主编,杰森的叔叔是纽约普衡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律师。”
“领事先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马克一字一顿:“而且,不仅仅是艾米丽他们,我们在国内也同样认识一些有力人士。”
“所以,我希望领事先生你能重视这件事,最好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哲罗姆眯了眯眼,叹了口气:“好吧,马克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我就去打电话。至于你们几位,请好好休息一下吧,领事馆的厨师手艺还是不错的。”
在雨林里折腾许久,好不容易安全逃脱后又驱车数小时来到领事馆,马克等人早已又累又饿精疲力尽,只是挂念着同伴的安危才勉力支撑下去。
此刻在领事馆洗了个热水澡,胡乱塞满肚子后,心头一松的众人纷纷陷入深沉的酣眠之中。
深夜,领事馆门口,明暗不定的雪茄光芒微微照亮了哲罗姆漠然的面孔,在他身边的是名穿着高级警察服饰的本地人。
“情况怎么样?”
“放心,安眠药已经完全发生作用了,哪怕现在床头开摇滚乐也绝对不会将他们吵醒。”
“让你的手下行动利索点。”
“他们都是棒小伙,知道该怎么做。倒是你的人没问题吧,白天应该有不少工作人员看见这群人进了领事馆?”
“哈哈哈,最后一个不是教友的家伙在半个月前就被我打发回国了,这里已经变成了滴水不漏的堡垒。”
“那就好,尊神威能至大!”高级警察虔诚地念叨着,在他警服下,脖子上挂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金蛇神像。
“尊神至大!”
哲罗姆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鳞片,想着这几年越发健康强壮仿佛恢复青春的身体,不由露出了一丝狞笑,真诚地应和道。
丛林深处,如小山般堆积的干木燃烧着熊熊篝火,原始的敲鼓、击石以及排箫声混合着呜咽呜咽的古怪咒歌,一排排土人兴高采烈地跳着舞,在变幻不定的焰火照射下拉伸出一道道奇诡的影子,犹如盛大的庆典。
高台上,漆黑如墨的乌蛇懒洋洋地趴在金光灿灿宝石镶嵌的华丽座椅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下方热闹喧哗的宴会。在它身侧,几名笼着轻纱身材曼妙的土人女子中,多了两名正值青春的白人女性,额头一片蛇鳞隐隐浮现,投向乌蛇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崇敬与仰慕。
“嗯,血兰花吗?也算一点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