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过了多久。
你的模样都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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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绿倚酒店通体透明。
夜晚深黑灰的海水,在金色的阳光下,变为浅浅的蓝,波光熠熠,异常好看。
酒店客房里容茸吃着精致茶点,对着订婚礼女主人公的母亲微笑。看样子,伯母对她新晋的准女婿非常满意,整个人浑身上下游荡着抑制不住的喜气,连胸前翡翠挂坠也更加翠绿了。
“看看,你说这是多有缘分呐。你是薇儿最好的闺蜜,而小易又跟你是小学同学。你看,这缘分。”
容茸脸上挂着长辈所钟意的乖顺模样,慢慢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有缘分么?
或许吧。
她想起几年前,盛夏。她和自己“最好的闺蜜”按图索骥找到那家传说中烘焙坊。那地方很难寻,店铺也小。不过店主确是位货真价实的手艺人,玻璃柜里陈列的每一份糕点都如一件艺术品,娇矜贵持。
它们仰着头,一脸傲娇地睹着你:想吃我?哼。
两张明媚的脸挤在一起,在玻璃柜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小薇说:如果要结婚,一定要用这家店的糕点,不过这家店的规模好小,到时肯定不够用。要不,用在订婚礼上,好不好?订婚礼不用请那些子不相干的人,范围一缩小……再努把力,想想办法,说不定能让去的人每人尝上那么一小块……
望着如同春天里在枝头俏的水蜜桃般的小脸,容茸禁不住打趣她。小薇不依,跳过来打她,两个人笑哈闹成一团……
记忆中的那间小小的烘焙坊甜腻的香气始终缭绕在那里,经年不散。口中糕点慢慢变得味同嚼蜡,容茸觉得胸口有点恶心。
“你看看,薇儿和小易被叔叔拖去应酬。所以,阿姨今天一大早就来看你。茸儿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阿姨讲。既然学校放假,你就在这个岛上多玩几天,千万别急着回去。给阿姨一个做东道主的机会。”
容茸乖巧地笑了笑:“谢谢阿姨了。”
娄妈妈温和地笑了笑:“薇儿跟我说,你在大学有个男友。本来想着想你们在这个岛上多玩几天,怎么没跟着一起来。这个岛又名恋心岛是很合年轻的情侣来游玩的,你看给你订的房间还是蜜月套房呢,本来以为你会和男友一起来的呢。”
容茸眼眉一弯,开口道:“阿姨,是这样的,我男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他后来知道是这里。懊恼坏了,在电话里直跟我抱怨来着。不过,为什么这个岛会有恋心岛的名称呢?”
“哦,这个岛轮廓从高空看起来像是一个桃心的形状。”
容茸的脸上及时浮现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说起来,这个岛的开发商倒是蛮厉害的。据说买之前只是一座荒岛,当时用很低的价格买的永久使用权。你看,现在这里经营的风生水起,地价也不知翻了多少倍,蛮有头脑的呀,恋心岛这个噱头也是找地蛮准的……”
在一旁听着的容茸小鸡啄米的点头,微笑。再点头,微笑。
送走娄妈妈,容茸松了一口气。
自从家里出事了之后,身边的朋友,熟人都自动消失了。昨天上午,她刚到不小心在珊瑚礁旁撞见两个平日里殷勤惯了的人儿。这回儿他们都双目炯炯目不斜视地倾听潜水教练宣讲,那架势仿佛这次他们不是要去吓唬浅水区的小鱼小虾米,而是要到龙宫去探宝。
容茸从来不觉得世态炎凉有什么不好。相比之前那种粘腻,她更喜欢这种疏远。在经历这顿早餐之后,她现在真想给那二人颁个奖。
门外有人在摁门铃。
树欲静风不止,又是谁?还好,这回来的并非访客,是酒店配备的私人管家。
“容小姐,早上好。”
管家李斯三十岁出头,戴着金边眼镜,气质斯文,相貌干净。
“容小姐,这是这座岛的所有娱乐项目,您看您对哪里感兴趣,可以为您安排今天的行程。”
容茸拿过来扫了一眼:SPA、潜水、滑翔艇、土著表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说实话,现在她不想出现在任何有人的公众场所。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位长发很长的男模特住在这里?”
“容小姐?”李斯疑惑地看着她。
“哦,是这样,我昨晚去屋顶花园吹风时见到他也在那里。我回来时发现自己的表找不到了,今天早上回去找,也没能找到。怎么说呢,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妥,但那块表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如果是他捡到了,那真是上天保佑,再好不过。如果连他都没看到,那我……”
说着说着她眼睛里露出绝望的神色。哼,谁让你凶巴巴地瞪我,两只尖尖的恶魔耳从容茸的头上冒出来。
“容小姐,酒店一定会尽全力寻找您丢失的怀表,您说昨晚的屋顶花园。嗯,您看一下,VIP登记记录显示,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只有您乘坐过去顶楼花园的电梯。”李斯将手中的手机递给容茸,里面是酒店的保安门禁系统。
“普通游客呢?”
“楼顶只有VIP可进入,普通宾客靠近不了通天梯。为了保证这次订婚宴的顺利进行,半年前我们就对媒体进行清场,并在订婚礼结束后的三个月再次开放杂志拍摄项目。”
容茸将所有的男性宾客名单相册翻了个遍,里面确实没有符合‘草蛉’形貌特征的人。心里暗叹这酒店的保安系统也绝非铁板一块。
“容小姐,您遗失的表。可否方便提供一下它的照片,我好下发至酒店各部进行搜寻工作,说不定会为您找到新的线索。”
容茸点点头,从手机里划出一张。
那是一款老式怀表,是小时候看《爱丽丝梦游仙境》时父亲送给她的开书礼。翠绿的表面上有两个表中表,日月亏盈时,里面穿着马褂戴眼镜的白兔先生会从里面探出头来,打个招呼又重新隐进表盘深处。照片捕捉到的正是兔子先生从里面探出头来的那一瞬。
“不必勉强。这只怀表呢,早在很久以前就走不了,没法修。我放在身边也只是留一个念想。”容茸面上说的颇为动情,心底里暗自吐舌头,其实这只怀表早在很多年前就被她送人了;“此表也许与我无缘,我也不想强求。”
李斯恭恭敬敬地将图片拍照,上传至酒店内部系统公告。看的出客人对他先前所提供的服务项目兴趣缺缺,便试探地建议道:“对了,容小姐,本酒店筹建的乐器展览馆,还未对外开放,现在正在陈列阶段,不知容小姐是否可以莅临参观一下,帮我们提些改进意见。”
容茸抬起头,指了一下窗外的绿色汪洋中的白色建筑物。
“你说的是那里么?”
酒店身后的绿林里有一栋安藤风格的建筑,容茸早就注意那里了。从上往下看,像一只飞翔中白色大鸟。
“哦,您说的是那里啊,那是这个岛上的一家科研所。那里不属酒店的范围,我给您说的乐器馆就在本酒店在负层。您愿意的话,我可以随时带您参观。”
乐器馆未正式开馆,顶灯没有看。长长的甬道,只有地灯漫射出清幽的光。李斯在前面引着,后面的容茸慢悠悠的往前走。酒店的底部深深探进海床,并与海底接连,设计师依据地形设计了大大的玻璃幕墙。厚厚的二氧化硅晶体将他们与海底游鱼相间隔,容茸有种进了海洋馆的感觉。
就这么一路走,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李斯停下来,掏出卡牌,在门口刷了一下。合金门自动开启,里面的空间辽阔。一眼望过去,数不清容茸知晓或不知晓的乐器静谧地凝结在那个空间里。
“容小姐,您有事可随时叫我。”
李斯彬彬有礼立于门外,容茸点点头,走了进去。环顾四周,除了一屋子安安静静的乐器之外,只有她一个人了。
这里的空气是静的,站在这里有种人在月球的感觉。
嗯,这回是真清静了。
她蹦蹦跳跳从散落在地上的乌龟壳手碟旁走过,头顶的半空吊着几个大小不一如同外星飞船的水琴;右手边那条长长的过道的墙上琵琶、西塔琴,阮等等,一波不超六弦的弹拨乐器,强迫症似的按照大小排列,洋洋洒洒地排了一大溜。
一直往前,五芒星中岛放置着一架深棕色的古竖琴,散发木质幽香,清冷的光从上蔓下来,弦丝粼粼闪光。容茸从未摸过竖琴,她停下脚步,伸手拨了拨琴弦,寻着个调,凭着记忆慢慢扒了一遍《绿袖子》,正琢磨是否要加个和弦,听到有琴声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
虽然没有多少音乐禀赋,但容茸一直对音乐保有一颗敬畏之心。很多时候,她吃惊于乐声传达出的能量。
有时,能让她内心隐秘的情感如烈焰喷涌;有时,又能让焦躁的她瞬间沉入静谧海底。那琴音如同天空之蓝,透明纯粹。但听者的心,却似慢火熬煮着的粥。热乎粘稠,老神仙来了也辨不出里面原来究竟放了些什么。
寻着乐声,她慢慢向里面走去。
琴声从黄铜门里传出,容茸平静了下呼吸,缓缓拉开那道窄门。门里黑洞洞的,黑空中虚像更迭,宛若宇宙洪荒。咸暖潮湿,似有海风从里面吹出来。
空中有无数细密的光在空中浮动,远远看上去像一片片硕大绵密的海草。容茸好奇地走进去,光点泡沫般随着她移动。步履所触之地泛起蜉蝣生物组成的涟漪。轻轻拍手,鱼群如萤火从指尖处涌,还未惊讶,鱼群已向暖流中央游去。
借着微弱的光点,依稀可见以同心圆方式摆放的鹅卵石座椅。容茸坐下来,正前方是一个小凹台,朦胧中有人在演奏一件看不大清形制的乐器。
听了一会,容茸瞧出了点门道,这里好似《海错图》里面的幻影是依据音波大小而幻化,再随着声音的终止慢慢的消逝。凝视着弹琴人纤长的手指在微弱的光中时隐时灭,容茸有些出神,弹琴人的手都是这么纤长么?
……
……
‘一一姐,你的手指好长好漂亮啊,像十根油条。你看,我的两手,又圆又短,就是两张饼耶,唉。’
‘小兔子,你怎么能说自己的手是饼呢。我看看,嗯,明明是两颗卤蛋嘛。’
……
噗嗤,容茸忍不住笑出来。
眼前立马幻现出一头小小的蓝绿色水母,长长的触角,轻轻柔柔的。她伸出两只‘卤蛋’想抓住那小家伙,但小水母已一爪一爪的向上游远了。
她小的时候,经常缠着一一姐姐弹琴给她听。那时候她特别喜欢卡农,百听不厌。总是泼皮耍赖央求一一姐弹。
那时她屏住呼吸看着一一姐姐的灵活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移动。
从高音区到低音区,空气震颤发出重叠的颤音。时间过的很快,长着薄翅的小精灵在一一姐姐的纤细白皙的指尖、微微颤动的肩膀、弯弯的眼窝、盈盈的发丝里翻飞,让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那时,窗户总是开着的。
琴声能从鹅黄色的音乐楼传到青灰色的教学大楼最右侧,掖着文件着布鞋的教务处主任正穿过拱廊,来这边找音乐老师。
……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您会弹卡农么,可以弹一段卡农么。”
熟悉的旋律在这个黑漆的空间里响起,容茸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小学那段如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岁月。教导处主任和音乐老师二人的失乐园之恋,在四年之后大白于天下,一时学校沸沸扬扬。
她那时还小,很多事等她明白过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当年在一一姐第一次告诉她要离开的时候,她态度坚决的拦下她,是不是后面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为什么当时不阻止呢?
为什么不呢?
……
小小的嘴巴扭成一个放倒的数字8,鼻涕和眼泪全蹭在一一姐姐雪白的衣袖上。温柔的如同雪色蔷薇花一般,说话时柔柔软软,爱脸红,身体弱——即便炎夏仍穿着春秋的制服的一一姐——是她见过最像小白兔的女孩子。
第一次听一一姐说要出国再也不回来的时候,是在琴房里。当时她不管一一姐说什么,只是哭,一直哭。一一姐姐脸色苍白地看着她,原本晶亮的眼睛变成了一对灰鸽,但她却狠下心视而不见,就是哭。
‘小兔子,我……我爸爸说让我……让我出国去,我……我没有办法,别哭了,你等我……等我长大一些,能决定自己的事情了,我立马就回来找你。’
容茸擦擦眼,奋力将要涌出的泪水止住。
‘那,我们得拉个勾勾。拉了勾,说话就必须算数!’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行!得是一千年不许变!’
‘好,一千年。’
‘不对,是一万年!’
‘好,一万年。’
‘不!要一亿年!’
‘好,一亿年。’
‘不好!不好!都不好!得是比一亿年、十亿年、百亿年还要久的永远的永远!’
‘好,是比一亿年、十亿年、百亿年还要久的永远的永远都不会变。’
两个人伸出小手指,并将它们紧紧的勾在一起。大指姆轻轻相碰,誓约完成。容茸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缝的惨不忍睹的布偶。
‘那,这只小狐狸,你一定要带在身边。它会帮我盯着你,记着你说的话,等你长大了,能在家里说话算数了,就得赶快回来找我!’
‘好的,小兔子。’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是小狐狸,你才是小兔子!’
‘好的。你是小狐狸,我是小兔子。小兔子。’
‘一!一!姐!’
……
永远的永远,到底有多远?
不过才短短的十几年而已,记忆中一一姐姐的容貌她都有些看不清了。
真羡慕那时的自己。竟然真的会去相信一个虚无的约定。劝君应惜少年时,花开堪折应直须折。
一一姐姐,不管怎样……
你终究还是违背了我们曾经的约定。
……
白色的丝帕递到眼前,上面带着淡淡的潮汐时的海边才有的味道。音乐停止,房间里的幻影正逐渐归于寂静。
容茸自己都被自己吓住了,她竟然满脸是水?!
她有多久没落过泪?多少年了,就算她想哭,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还好一切都被乌黑包裹,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容茸轻声说谢谢,接过帕子:“不好意思,您的琴声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话语的声波让幻影再次浮现,瞬间的晦暗光点让她只能看出一个修长的轮廓。容茸觉得那双眼睛很亮,像黑夜中的星。对方并未有任何回应。正常男子在一个哭泣的女孩面前多少会有些尴尬。
这种尴尬是善意的,容茸明白。
正想要归还手帕,只听外面有人焦急呼喊她的姓名。容茸转过身说,请您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出了门,往回走了一个厅,李斯正一脸焦急地站在她弹竖琴的地方。
“容小姐,您去了哪里,哪里都找不到您。”
“怎么,出了什么事情么?”
“您的一位朋友,着急要见您。”李斯快速领着容茸向外走。
“朋友?”
跟着往前走的容茸一脸懵逼,不过这副的面孔并没保持多久,就释然了。她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晓得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李斯恭敬地向二人行礼,躬身离开,留下一屋子哑然的乐器和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娄薇一身剪裁得体的雪白蕾丝半礼服,美的像是从古希腊神话中走出来的神嫡。而容茸一身水粉一字肩短裙,完全度假装束。身后高墙上面挂满各种制式的鼓,吸口气,都能闻到空气中的淡皮子味。
娄薇凝视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试图捕捉上面细微的表情。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容茸慵懒站在她的面前,神情姿态都似乎是真的来这里度假一般。中午,易道霖谈到了容家,说感受到了她的诚意。她隐隐觉得不妙,等弄明白这个灯下黑时,简直惊呆了。
小茸现在不是应该待在她为其预备好的住所么?怎么,她会参加这个‘订婚礼’?她愣愣地看着容茸衣领上轻薄薄的如同威尼斯罂粟花瓣一样的荷叶滚片,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容茸有些懵,小薇竟然哭了?
这种时候,如果一定要有人哭,哭的不应该是她么?父亲出了事。一夜之间,众叛亲离。对外说是办理休学回国。但其实,她知道。休学很快会变成退学。不过她还是庆幸的,起码她现在还有命在,不是么。
“小茸,”娄薇那双蓄满秋水的眼睛轻轻颤动,美人哭起来的样子也是美不胜收的;“小茸,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没有想象啊。”容茸无辜地眨眨眼,刚刚从别的地方得到的手帕借花献佛,轻拭娄薇脸上的泪滴;“好好的,哭什么嘛。被你未婚夫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你还说……”
看娄薇真的急了,容茸用食指伸过来,抵住了她的唇。
“好,好。我不说了。小薇,易家一贯以道德楷模自居。但骨子是极端利己自私,不是好相与的。你,抑或是你父亲所选的这条路,并不好走。”容茸话语淡淡的;“是我不好。最终,还是没能帮到你什么。”
娄薇的脸唰的一下白了。眼睛里的泪也定住了。头低低的,似乎不敢去看容茸的脸。眼睛里是脚底边柜里陈列的一排长短不一的笛子,排兵布阵似有兵气。
“小茸,你……我,我,我其实并不是……”她想解释。但这时似乎说什么都无力。最后她咬了咬唇:“等把这件事处理完。我会去找你,跟你解释清楚。这段时间……”
容茸淡淡的笑了一笑,接过她的话:“这段时间我会待在这里。这里挺好。上可山顶望烟火,下可潜海探礁石。我想我可以在这里待很久。你不必担心我。”
娄薇定定地看着她,似乎不知要说什么。她们就那样站着。墙面上的鼓,如同一轮轮满月静谧地陪着她们。
“小薇。”
“嗯。”
“这段时间,你要小心。”
娄薇震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半个好字,头也没回地走了。
娄薇走了,李斯很快再次回来。绒茸向他询问这里否有筝,李斯引着她去了五号厅。那厅里放置了大大小和筝、筑紫筝、koto、咖椰琴、轧筝,等等。
容茸瞪着牛眼来回看了几遍,很是疑惑:“这……贵馆所有的筝都已经在这里了么?”
“是的,容小姐。”
李斯毕恭毕敬的回答让容茸傻眼了。讲真,这个乐器馆几乎把她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乐器都囊括了。但她唯一会弹的那个,这里没有。原本盘算去演奏厅弹琴凑个热闹,不知会出现何样的图景。
结果幻影没看到,先见泡影。
“你们这儿的演奏厅的灯光幻影装置挺有意思的。是从哪家公司购买的设备?”见李斯一脸甚是为难的表情,容茸乐了;“这个属于你们的商业机密么?不说也没关系的。”
“呃,不是……只是,容小姐,据我所知,这个乐器馆里面还未设置演奏厅。”
“哦,我说的是尽头那个黄铜门的那间屋子。”
“哦,您说的那里啊,现在那里还不属于这个乐器馆,最多算是预留地。也许,是设计师为以后扩建做准备的……呃,容小姐?请您等一下……”
李斯追着容茸向里跑去。跑的气喘吁吁的容茸一把打开那扇窄门,里面依然黑漆漆一片,跟过来的李斯打开里面的照明灯,水银光照将这里照的如同白昼,一览无遗。
李斯说的不错,看起来这里的确是个尚待规划的区域,房间是个正圆形,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四周是与甬道无异的玻璃幕墙,只是这里看到的景色和甬道不同,没有斑斓的鱼群和朦胧蓝宇般的海水,只有浑浊一团毫无生气的黑黝水域。
容茸愣住了。那些美丽的幻象,还有明明刚刚这里有一个人在这里弹琴的。那人还递给她一个手帕。
对了,手帕。
容茸紧紧的将那白色织物攥在手心里。
不是她的幻觉。一切都是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
“容小姐,”踟躇了一会儿,一直在身后的李斯终于试探性地开口道;“您对这个筹建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个房间是不是有类似暗道什么的。”
容茸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去敲打这里的玻璃。可是李斯拉住了她:“容小姐,为了您的安全,您最好不要碰触这里的玻璃幕墙。而且,这里……”李斯环顾四周,表情苦苦的;“这里怎么也不可能有什么通道,负层直通大海底部,如果有人要从这里直接离开,除非……”
“除非什么?”容茸满心期许的地望向他。
李斯不知是否要继续说下去,但心下一横还是说了:
“除非,它是一尾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