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和喜鹊一起叫。
很多事,你分不清是喜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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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倚酒店广场,阳光烈焰;林木郁葱,衣香云鬓。
容茸手拿着高脚杯站在树荫下,远远的望着订婚礼上的可人儿出神。曾经温暖过她的手,盈盈握于他人之手。曾经说出:‘小茸,天若不老,情谊不绝,你要信我。’的唇,现在停于他人眉心之上。
酒樽的薄壁上缀满细密银丝,她仰头一口喝下。
……
浮生若梦,一觉醒来。
世间所有,都变了模样。
头有些沉坠,眼前众人的巧笑倩兮渐渐模糊。容茸觉得可笑,真的是几杯酒就要晕么?晕晕乎乎在酒店大厅疾驰而过,VIP电梯的失重感加重了眩晕。脚跟绵软,有服务生在后面扶住了她。有丝熟悉的味道浸过来,好像家中院子蔷薇花的香气。
朦朦胧胧中容茸闭上眼。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的梦。
童年时代的小狐狸布偶来找她玩啦。她们手拉手,潜进绵密粘稠的无垠汪洋。数以亿计的蓝绿色的小点儿陪着她们,旋转,不停的旋转。
小狐狸的皮毛。
很软,很滑。
真是个美的不像话的梦啊。
如果,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就好了。
……
在酒店客房的水床醒转,容茸把这个梦反复回想了几遍,才依依不舍的起身洗澡。吹完头发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可容茸毫无睡意。想着这个点应该不会有人,她决定去楼顶花园吹海风。
酒店的屋顶花园比容茸预想的要美。
超级迷你小喷泉星罗棋布,模仿的是意式花园‘水之玩笑’;粉色龙沙宝石和伊甸园缠绕成长长的彩虹花架拱桥;几堵三米高的花墙,种了铁线莲,待到盛夏,景色定是蔚为壮观;中央的灌木都修剪成小动物的模样:有小鹿、猫头鹰、小熊、小狗还有小兔子。
走近看,容茸乐了。这灌木选的都是结浆果的招鸟品种,紧挨的小花坛里种的金鱼草又是蝴蝶们青睐的花儿。
简直无法想象在白日里,这里会是怎样一派热闹景象。
容茸坐在硕大的铁艺鸟笼花架下。抬头看,藤蔓月季油亮厚实的叶片下坠满了花蕊般细密的草蛉幼卵。往上,夜色如墨,远处无垠海面,灯塔忽明忽灭。海浪从虚空传来,又重归虚无之地。
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喘急的海风传堂而过。
花架上叶片摇曳起来,如水上波纹由此及彼,容茸的浴袍跟着泛起了涟漪。檐角挂着的玻璃风铃叮铃叮咚也唱起了歌。容茸寻声望去,不想却看到一位姑娘。
那姑娘也是穿着浴袍,面朝向大海仰头看天上的星群。宝石蓝的星月夜下,海风吹起她长发,犹如一道弧光。
这姑娘看上去应该很高。
想到这家酒店在时尚圈的名气,或许是位来取景拍摄的模特。容茸清了清喉咙,调出自己最柔美可亲的声音:“你好。请问,你也是来参加下午的订婚礼的么?”
不过,姑娘显然却被容茸吓到了。身形不稳就要栽下去。火石电光,容茸冲过去想拉那她一把,谁成想却连人带己一起摔下去了。
在掉下去的瞬间,容茸突然想起几天前,圈子盛传她已自杀的事儿。
这帮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儿她好的么?
扑通一声,二人掉进十层错层顶的露天泳池里,一时水花四溅。虽然摔落的高度也就七八米,但容茸人是有些点懵。她挨在泳池边的阶梯上,自我清醒了一会才爬上岸去拿浴巾。慌忙地按压着头上的水——泳池里的氯气伤头发,不赶紧擦干可肿么行?
身上的浴袍泡了水,重的像盔甲,甩一边去。真丝睡衣浸水,黏糊糊的沾在身上,雾数,也麻利脱掉。
宽大的浴巾往身上一裹,她回头看,那被她‘推’下来的姑娘背对着她倚在游泳池上阶的台阶上。浴袍都没脱,珍珠色的袍子就浸在池水里,鼓囊的像朵胖乎乎的云。容茸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她拿上几条干净的浴巾,慢慢的踱到那姑娘的面前。
那姑娘很狼狈,那头让容茸她艳羡的头发,现在全部糊脸上,她一只手撑着台阶,一动不动。
“呃,对不起啊,那个,那个……你没伤到哪吧?”容茸低着头,小声地询问,一副伏低讨好的模样。
姑娘没说话,她把那只撑着台阶的手收回来,轻轻的撩开黏在眼睛上的头发,在一旁看着的容茸,顿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容茸是见过世面的人。
就说她刚参加的那个订婚礼上的那个肌肤似雪的准新娘,那对盈盈氤氲的淡琥珀色眼珠,远山青黛,雾气冉冉,非常的美。不过,眼前的这位女孩子那双眼睛,黑亮亮的,仿佛夜色下的深海。
比较之下。
似乎这双眼睛更美。
看到对方摇头。容茸松了一口气,拿浴巾轻柔地拢在姑娘的发丝上:“夜里的风还是很凉的。要赶快擦干呢。姑娘家家的要是生病了可不好了呢。”
啪的一下,姑娘打落了给她擦头的容茸的手。姑娘的眼睛里嗤嗤冒着愤怒的小火苗,顶着姑娘愤怒的目光,容茸讪讪:“要不,先把这件袍子脱了。湿湿的裹在身上多不舒服啊。”
容茸轻轻拉过姑娘的浴袍,豆青色衣衫宽肩窄腰,骨骼线条,若隐若现。
呃,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胸膛,也太过于扁平了吧?
雄兔脚扑朔,雌兔脚迷离。
双兔傍地走……
妈呀,这个姑娘。
好—像—并—不—是—个—姑—娘—哇。
鸦群黑压压的从头顶飞过。
容茸秒松攥着人家姑娘。呃,不,准确的说是这位陌生男子的胳膊。那名男子,在被放开的一瞬间便如一只轻纤的草蛉,遁于夜色之中。
海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吹地容茸的脸微微发胀。
那个,容茸无语望天。
好歹等我问完护发秘籍再走吧。
远海传来的一阵低沉的汽笛声,天还未曾发亮。但山那边的鸟儿,已经开始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