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润泽的水域。
一片无垠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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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茸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棉花上,背脊凉嗖嗖的,但心里似乎有团火被点燃。大脑的神经突触不断闪烁。脑子如同放电影,这些天发生的事和从小看的怪力乱神搅和在一起,一锅炖了。
她不断猜想黑暗中衣衫窸窣的弹琴人究竟是谁?是不是那个晚上长头发的‘草蛉’?他不是酒店的住客,为何可以晚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顶花园,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正如在那如同密室的水泥房子里一样……
说实话,容茸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她的出身让她明白多余的好奇心有时只会坑人坑己。反正,她是从小生活在水晶匣子里的人,匣子外面的事情,她一般不去多想。
但现在她无法不多想了。
她想起初中时看的聊斋话本。里面,总有白衣书生在月下遇到狐精幻化的美人儿自荐枕席。那时,她只是觉得男人的意淫真是好省事哦。但想想若天上嘎嘣砸下一个不知什么变的绝色美男。给她弹琴,给她好吃滴。想起来,其实也是蛮不错的。
看来,上天还是听见了她的发愿的。只是老天爷太忙了点,回复晚了。之后的几天,她就泡在乐器馆里面。
那个神秘莫测的弹琴的人?
自然是一根头发丝儿也见不到,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个活物。有时,她东走走西看看,随便拿过一件乐器胡乱拨拉一下。有时,她只是坐在圆形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翻书,一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天气预报上说未来几天将有台风萨克斯登岛,参加订婚宴的客人早已走光,新的客人因为萨克斯也暂时登不了岛。
现在,酒店只有她一个客人。容茸成了这里的大熊猫。
绿倚酒店里的服务人员大多都是岛上的土著。人人都和岛上茂盛的海岛植物一样,大咧咧充满朝气。不过,相处起来却意外的让人感到帖妥。傍晚,在沙滩上晚了一下午的容茸带着满嘴的海水的苦味和满身的细沙回到房间,服务生会贴心地帮她清洗脚上的细沙。而每日来打扫房间的大妈,更是个热心肠。
“说起来,我有个比你小几岁的女儿,在外面上学呢。说今年就带着男友回来呢。对了,这是蜜月套房。怎么不见你的男友呢?”
容茸耷拉着脸:“哎呀,婶婶啊,快别这么说,我哪有男朋友哇。”
“真没有男朋友?”
魏彩云脸上睁大那双小眼睛看着容茸。
“是的,没有。”
容茸摊手,她说的可都是实话。
“没有那个想法?”
“哎,我也是想找的,但无奈认识的人都没有那个想法。”
“嗨呀,这有什么的,不就是癞小鬼儿烧了你的桃花了嘛。你找个灵验的地方拜一拜就好啦。说起来,我们这里就有一个。”
魏彩云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前,手指着远处的那团子浓浓的密林,脸上流落出虔诚的神情。
“那丛林里面有个古庙,我爷爷那辈的人都叫它海神庙。据说求子,讨姻缘,都非常灵验。只是十年前被定为保护区后不让岛上的人去了。”容茸走过去,往彩云婶指着的方向瞟过去,只见白色雾气缭绕中的一团明暗不清的绿。不知为何,莫名地打一个寒颤。
魏彩云拍了一下容茸的肩膀,打了一个哈哈:“若是不信这些鬼啊神的呀,信你大婶就好使。我给你找人。婶子我已经帮人说媒成功十几对了。在古代也算个金牌冰人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容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喜欢长的漂亮的。”
“其他呢,就没有别的要求?”
容茸歪着头想了一想,摇摇头。
“哎呀,你这个女娃子啊。除了外貌就对人的家底就没有别的要求了,比如房产啊,存款,什么的?找人也不能光看外表啊。别怪婶子多话。长得俊的,一般都花心。”
闻言,容茸立马低头认错:“婶子,您说的是。其实啊,我这个人也不是光看外表的。两个人相处必须也得聊的下去,要不我这厢正感叹大海啊,你美不胜收;对方来幽幽来句,里面淹死过好多人呦,你让我肿么接?碰上这样的,就算长成天仙一样,我也不稀罕呢。至于,花不花心……”
容茸托着脑袋一本正经地继续说:“婶子啊,您不觉得那些长得如娇花般的人儿,有颗花朵般的心不是再正常不过么?说明人家表里如一,实诚可信呐。我看这好的很。比那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不知要好到哪去了。况且,我这人天生懒病,最怕碰上那种费脑筋的主儿了。不过,人生苦短啊~婶子,您说咱儿大好年华干点啥不好?何必为了儿女私情浪费时间消耗脑筋。有意思就在一起,不行了就吃顿散伙饭,好聚好散。以后有啥好事,请来知会一声。信息共享,共同富裕嘛。这么说起来,前任这个东西应该多多益善。这样,我更要非好看的不找了。有句古语怎么说的来着?如果旧的怎也去不掉,你让新的从哪儿冒出来呀?”
魏彩云被容茸这番颠三倒四,歪理诨说逗的扑的一下笑出来:“你这女娃子啊,说话真好玩儿。不过,你的意思我大概也听明白了。就顺着你意思,其他的,就让婶子给你把关吧。”
容茸甜甜一笑,顺手拿过魏彩云手里的鸵鸟毛拂尘,学着掸了掸床头,乖顺地道:“那是当然,我这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呢?到时候,还得听过来人的。”
几句话下来,两人遂成忘年交。魏彩云有时会给容茸带家里的海瓜子,味道比酒店里的还要鲜;听容茸说起晚上多梦,转日便给她带来一个捕梦网来。纯纯的白,垂着软软的羽毛,容茸很喜欢,当着彩云婶的面将网挂上了床头。
这些日子容茸过的很舒心,若是硬是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李斯了。
虽说容茸已经强调过多次不必再找,但他仍是阴魂不散地每日汇报关于那块“遗失的旧怀表”的搜寻工作。饶是脸皮厚如容茸,都给逼的不好意思了。
这天一大早容茸急急忙忙地出门。明面上是因为答应了彩云婶子去她家里做客;内里,主要是为了躲李斯。
按照婶子说的地址,一路走过去,身边伴着轻飘飘的蝴蝶与嗡嗡的蜜蜂。满眼都是都是酒店的独栋villa,标配的湛蓝泳池和露天大床,只不过现在没游客上岛都是空的,显得很寂寥。
中午在婶子家里吃午饭,和人家一大家子人一起挤在一起。看叔叔弹卡林巴,歪着脑袋听他们一家子合唱不明其意的歌谣,吃酸酸甜甜的海藻丝,跟着一起把刚打上来的大大小小的鱼和贝壳们放火里烤。
旁边一堆味道浓烈的瓶瓶罐罐,容茸总担心会不会有细沙子混进去。
这家里人饭后消食的方法竟然是跳舞?这是要练盲肠么?
由不得容茸拒绝,她被几个嘻嘻哈哈的同龄女眷拉起来加入其中。
幸好舞步并不难跟上。一群妙龄的女孩子围着一棵古树绕圈圈,笑着跳着,头发高高扬起,露出白鸽般的牙齿。专心致志的容茸未曾注意到,远处树叶浓重阴影下,一双深深的眸子正凝视着她。
在彩云婶子家赖到傍晚。
等太阳光没有那么毒辣时,容茸才姗姗往回走。她听从刚才一起玩儿的小姐妹的建议,走了另一条道儿。按照那个小姑娘的说法:虽然要多走几步路,但是绝对值回票价。
果不其然,那小道真的很美。
窄窄的石子路,道旁挤满了无尽夏绣球花。
一直往前,有座大大的拱门,上面缠满繁花似锦的络石藤。空气中浮动着浓烈的花香,劲直往里,淡紫白粉的妖精之瞳正秘密开放。四周粉白如云霞花树,风过时花雨霏霏,稠密的花瓣不断往下落进纤细的阡陌水道,水道上已铺满嫩白花瓣和金黄花蕊。
仔细看,溪水里有许多五彩斑斓的小鱼。容茸把手放到水里面,很多小鱼游过来亲她的手指。珊瑚手串从手腕滑落,容茸也顾不上,因为眼前那方水域,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不自觉地走去。
巨大的王莲静静浮于水面之上,那是她童年时最为期盼见到的植物,自从一一姐姐给她讲了那个故事之后,她就一直很想在王莲叶子上坐一坐。
容茸不是一个冒失的人,她早就把这种植物习性给摸得一清二楚。王莲成熟的叶片可承120多斤重物,而且它们只会生长在不超于一米池中。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损伤的。。
容茸欢脱地把鞋甩到一边,对着光滑的荷叶轻轻一跃。
噗通一声。
苍天作证,并未有120斤重的她,沉下去了。
清凉的水瞬间末过头顶,傻掉的容茸小脑袋瓜一秒钟运转了几百次,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竟然会将巨莲的荷叶放水面做景观?也太霸道了吧。狼狈的容茸又呛进几口腥酸的潭水,脚踩不到底,这个池子到底是有多深?
光很暗淡,容茸努力看,依然看不大清。有毛茸茸水草般的东西,软绵绵缠过来,容茸不敢轻举妄动,水草弥漫蓝绿水域,黑朦朦中耳际传来水花震动,惊恐通遍全身,这里不会有大型食肉鱼类吧?
灰蓝浑绿中浮着一尾淡淡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抬起头,迷蒙的光从浮动水草上泄过来,容茸瞳孔放大,是她的幻觉么?
昏暗迷蒙中,浮动鱼尾轮廓,渐渐幻化为一个男子的身形,那男子颈后有长长乌发,同细密的水草上下漂浮摩挲,他游到她面前,伸开双手抱住她,柔软的发丝滑过容茸的脸颊,一种温暖的感觉围满了她。
一瞬间,容茸突然有一种荒诞的想法:
如果……
如果可以……
就这样,在这里死去,也……
挺好的。
……
那男子拉着她缓缓上岸,容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身上头发都缠着水草,连眼皮子上都是密麻的小水藻,身上也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但她没工夫不理会这些,她的手死死扣在那男子的脖颈上。
这回,说什么,她不能让这个人再跑掉了。
如果,她猜想的没错,这应该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她不小心把他推下楼,他好像很生气,扭头走掉了。
第二次,是在乐器馆,他在那弹琴,之后,他不见了。有人说,除了鱼,没有人可以从那个房子里直接消失。
这一次,他救了她,在水里她看见了鱼尾。
。。。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可能因为水冷,容茸的身体不住轻轻颤抖。她望着那双水汽氤氲黑色眸子,心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是遥远的白垩纪。当世界还是一片海时,他们就曾见过。
水顺着黏在脸上的发丝上的流进她的唇心,腥咸的味道有些呛人。
虽然鸟啼虫鸣,但容茸还是听到自己打鼓般的心跳。树荫下的光影,斑驳无常,一会跳跃到这里,一会又飞到那边。有东西在快速地跑,她抓不住,她抓不住了。她伸手掀开覆在他脸上的头发和海藻。
淡紫嫣红的晚霞之下。第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虽然,已做万全的打算,但这张面孔还是超乎她的所有预想。真的,好美。眼眉处如无云夜空,繁星点点;骨相与皮相明暗交汇融成恬淡清光——那是浓艳的白昼得不到的恩泽。眼前的这个人仿佛是天上的一个梦。容茸掐了一下自己。
幸好,若不是之前见识过——呃,怎么说呢,此人的半裸体?她可能又会把这个人当成女孩子,不过……
“你……不是人类吧?”
“你认为呢?”
原来人鱼的声音是这样的,清清柔柔含软带糯。容茸打了一激灵,单刀直入:“你是人鱼,对不对?”
对方愣了一下,深色的眸子里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似是惊讶有又似是难堪。容茸心一紧,看来是被她说中了,为了防止对方再次消失不见,她连忙补充道:“不要害怕,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天渐渐暗下来。太阳的余晖中,容茸看着那尾人鱼对她淡淡地笑起来,长长厚厚的睫毛垂下来。那笑容软软的,看到容茸心头暖暖的。
“那你……可不可以先……松开我的脖子……好像,有点越收越紧了……”
容茸触电般地松开手,人鱼雪白脖颈处,暗红色的压印分外扎眼。
“抱歉……哦……我……我只是怕你又跑掉了。”
“我不跑,一般我都是游走的。”
人鱼唇边一直噙着笑。他似乎对人类很好奇,一双美丽的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容茸,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样。不过他的那句话,却让容茸一下子警觉起来,她瞅了瞅近在咫尺黑漆漆水潭。
人鱼上了岸就跟人类一模一样。有胳膊有腿。嗯,目测一下,腿还蛮长。但是,谁知他跳到水里会变成什么样?那些未知的世界,有多少是她懂得的,又有多少是她不懂的。万事还是小心一点儿比较好。
反正,不能让他逃了便是了。
容茸心一横。克制好力度,义无反顾抓住‘人鱼’的手。手心传来玉石般清凉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望着手中握着的那双修长的手,容茸把她的手往上挪了挪,扣住对方的手腕。容茸站起来,拉着那人鱼,走到远离潭水的那块她觉得较安全的区域里。
“放心,我不会跑的。”
人鱼温顺地跟着她走,轻轻的在她身后耳语。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风吹过来,阿嚏~容茸打了一个喷嚏。
“你感冒了么……听说,人类的身体都很娇弱的。”
呃?容茸竟然被一条人鱼鄙视了。她的身体一直都非常棒,非常棒,况且为了人类的尊严……
“阿嚏~”
容茸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比刚才更大更响。而且,还喷出了一大块儿鼻涕,容茸立马用双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她倒是想为人类争光,无奈,身体太不争气了。
正懊恼,一回头,人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天色垂地,世间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有只晚鸦在远处乌突。
容茸的头发浑着水草,水滴的从她的头发一直流,之到流进在青黛色的石板里。鞋子丢了,她光着脚丫,双手抱着肩,头藏在膝盖里蹲在地上。夜风疾疾的的吹过来,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好冷,真的好冷。
突然,一块厚重的浴巾轻轻地笼在她的头上,隔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朦胧中容茸听见那个清幽的声中藏着的小小促狭:“夜里的风还是很凉的。要赶快擦干哦,姑娘家家的要是生病了可不好了呢。”
你说,是要夸这个人鱼记性好呢?还是,该感叹一下它的心眼儿可真小呢?她绷着脸从雪白的浴巾里探出头来,硬生的道了一声谢。
“快点回去吧。回去你洗个热水澡,喝一点姜汤水,早一点睡觉,要不真的要生病了。”
人鱼一边说,一边笑。望向容茸的那双黑幽幽的眼睛,水水的。被这样异常温软的目光包围着,容茸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凶神恶煞扣着对方手的行为,也不好再腹诽下去了。容茸觉得她得大气点。怎么地,也不是不能给人类抹黑,不是?
“好的,那我回去了。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光线很暗,但容茸还是非常肯定地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啊?”裹在浴巾里的容茸觉得她顿时个头长了两厘米;“那我怎么才能见到你呢?你住在哪里?是住在海里面么?还是住在林子里?我知道那里面有个古庙,叫海神庙,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对方看着她不说话,如果目光可以具象化,那人鱼看她的目光都可以编成一个筐子把她扣里面。他静静低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怎么说才好:“我不住在海底。你说的海神庙,是林中的古宇么?怎么说呢,那里的确和我有点小小关联。”
“所以,你管的是姻缘和求子?”
望着对方完全愣住的脸,容茸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确,有失水准。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带你去看一下那里,你就明白了。”
“好哇,要不,你明天就带我去吧。阿~阿嚏~”欢呼跳跃到了一半,喷嚏君又来了。大写的尴尬!容茸耷拉个脑袋重新把自己包回浴巾里,裹好。喷嚏君能不能现在不要来找我啊,人类的脸都被她丢光了好不好。
“明天我会在古宇等你。”人鱼忍不住又笑了起;“快点回去吧。如果真生病了,就哪也去不了了。”
回头想,那尾人鱼的话一定含着某种魔力。要不,为何容茸会这么乖乖听话,往回酒店的路上走。走到一半,她突然觉得不对,赤脚跑回来,扎在脖子上的浴巾,如同超人的披风,兜起满满的风。
隔着那一汪水潭,容茸对着水潭边站着的人鱼大声喊过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住在那里?”
“这个海岛就是我的家。”
声音很轻,但容茸却听的异常清晰。仿佛,是他俯在她身边轻轻耳语。心突然跳的好快,容茸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胸口:“好,那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说完,不待对方答复,转身便向酒店的方向飞奔而去,只留下身后一抹淡淡的余影。
……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累了一天,冲个热水澡更舒服的事了。头一回,容茸洗头这么风驰电掣,胡乱把头吹干后爬上床,容茸这才发觉腿部肌肉刺痛的厉害——兴许是紧张的缘故。
望着原木色的天花板,容茸觉的新世界大门再次向自己敞开。新世界第一次开门时,是在半个月前。那时,她就知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她要掉兔子洞了,很多怪事会粉墨登场。但是,人鱼?雄性的人鱼?这倒,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对此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很快,她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套在旧绿灰的军装里,被乌压压的人群裹挟着上了战场。前方突发枪战,火石电花中,她屁股吃了一个枪子。正想怎么办,是不是找个担架。
海面上突然出现一尾赤色利维坦,焰火般鱼尾层层叠叠,飞速游过来。张开大口,足有五层楼高,异常凶猛。乌合之众立马鸟兽四散,灰头土脸的容茸虽然屁股上有枪子儿,但逃还是要逃的。于是,整个人狼狈到不行,而且狼狈中还夹着十二分的滑稽。
天呐,怎么这么滑稽?
正想笑,人醒了。
醒来的容茸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她还是喜欢狐狸公仔那种软飘飘的梦。扭过头,看到掉在织毯上的捕梦网。想着昨晚忙着睡觉,可能不小心碰掉了,起身将它重新挂在床头上。
清晨的阳光下,大海安详而柔和。似有似无的细浪声,衬托出一番无边的寂静。
“容小姐,您在电话里说今天要去古林?”
李斯今天跟着早餐车一起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墨绿色编织袋。
“是的,我听彩云婶说那里面有座古庙,很灵验。”容茸咬了一口盘中的云水蛋,一身鲑鱼绯连衣裙,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向上的朝气;“我呢,想去拜一下。”
“那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游人进入了,要我陪同您前往么?”
容茸差点呛住,轻轻咳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道:“不了。我自己就可以,人多了显得心不诚。”
“如果您要去那个地方的话,这身衣服恐怕不合适。在丛林里不能着色彩过于艳丽的服饰。而且那里有虫子,通往林里的路也被植物埋起来了,您可以改穿长裤长袖,这样植物的叶曼就不会划伤您了。”
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取出一套迷彩服。
“还有,您是否喷了香水?浓重的气味在密林处可能会触发未知风险,建议您洗去,然后喷上这个。”
然后,一瓶大大的淡绿色驱蚊液打头,指南针、瑞士军刀、迷你医药包等等陆续从李斯的包里掏出。
“这是什么?”
容茸放下刀叉,拿起来一个看起来像窜天猴的小物件。
“里面没有信号,如果您有需要,把这里掰开往右边拧一下,这个就会往天空发射信号,我们的人会很快去找您。”
容茸:……
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是要跑到里面打仗去么?
瞧这架势,就差给我塞一把AK747。容茸顺从地拿起驱蚊液,对着自己一阵猛喷。迷彩服?才不要。看起来就好热,更重要的是不!好!看!
要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自己得穿漂亮一点是为了人类的脸面吧?容茸的脸一点点地苦了下去,但一旁的李斯仍在事无巨细地嘱咐容茸入林事项,容茸在心里哀嚎:天呐,这还有完没完啊~
要不,咱还是聊聊,那块“丢失表”的搜寻进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