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弓兵立在树顶,观察着周围的动态,就和那时候一样,虽然明知道他是敌人,总有一天自己会和他刀剑相向,但是知道即便是冰冷的夜里他也会尽职尽责的站在最高处注视这一切,总是感觉……很安心。
本以为在那种战斗开始之后自己大概再也无法安睡了吧?结果出乎意料的,每天夜晚的睡眠都格外清爽,红色的弓兵掌控着场外的安全,而自己的生命由睡在隔壁的Saber全权负责——虽然作为一个青春期的男生稍微有些害羞吧,但是我很开心能够遇到他们。
正是因为他们,我才能成长成现在这样。
男孩抚摸着额上的红布。
——
自己收拾好可能用到的一切东西之后,扎好了夏亚老师送的头巾,再出发前遇到了那个人,他当时正在一心一意地制作着什么,自己只是想要偷偷地看一眼就走,但是却被发现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毕竟是那位。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士郎有些不好意思。
“打扰……?怎么会,这东西早就做好了,只是在改进,我也没什么灵感呢,只是问了达芬奇的意见之后稍微试着调整一下……嗯,你这不对。”夏亚叼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在嘴里衔着,如果点燃的话,那个平时看起来相当弱气的女孩一定会第一时间窜过来,挥舞着巨大的盾牌。
“夏亚先生,迦勒底禁止抽烟哦~~~”
士郎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所以没有动作。
那个人放下手里奇怪的小物件,起身拍拍腿,即使是从者在久坐之后腿也会不舒服吗?夏亚走近了,解开士郎的头巾:“你系的不对,以前没带过这东西吧?”
“没有……毕竟也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戴头巾什么感觉怪怪的,又不是动漫的主角,也没必要突出性格……就算是慎二那么张扬的家伙也只是平时翘翘课啊什么的……”士郎没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男人捋齐他的头发,替他带好头巾,扶着他的脸,点点头:“这么看着好多了,嗯,就这样了。”
士郎突然打了个寒噤,并不是因为不安,也不是因为害怕,只是突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的动作让他想起了久远前的记忆。
“冷么?”那个男人这么问,解开了自己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
衣服上带着那个人的体温,很舒服。
“这样就不冷了吧。”他笑着,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他是自己的养父啦,自己对他过去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平时做饭什么的也都是自己来干,他只是一直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在世界各地乱窜,说实在的,陪他的时间很少。
但是自己很尊敬他,因为他是个值得尊敬的男人,这就足够了。
——他是值得自己喊“老爹”这个称呼的人。
他是父亲,他是卫宫士郎的父亲。
现在……面前的这个人。
士郎眨眨眼。
是真的值得自己称呼他为‘老师’的人。
——
“想什么呢,表情那么恶心。”男人的声音。
“不用你管。”士郎睁开眼,往树上蹭了蹭:“倒是你,不用继续看着周围的情况了吗,我可不记得我有偷懒这种坏习惯,未来到是学坏了不少呢。”
“哼……”男人笑笑:“只是到了换班的时间了而已,现在是贞德在那里看着,偷懒吗……倒也确实是呢。”
“正义的伙伴……我和切嗣的执行之路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偷懒呢,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把起因扼杀在摇篮里,就算那是最亲的人,就算那是未来会成为自己的人……只要为了有效率地行使正义,便毫不犹豫地进行杀戮——到了最后,却连这种效率的屠杀也觉得无趣,反倒想要使自己选择的道路就此终结,也才有了你发生的那一切。”红色弓兵声音低了些,他烦躁地挠挠头:“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做好嘛。”
“这确实是卫宫士郎的老毛病呢。”士郎笑着,捡起一根树枝捅进火堆里,火光闪动。
“你现在也在和夏亚老师学习?”卫宫问。
“嗯,他真是个奇妙的人呢,明明说话带着刺,但是你看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把一切都放在心上,人总是有些私心的,即使是我们这种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想要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他人的怪家伙,也总是在意着什么的。”士郎看着篝火。
Saber把眼睛小小地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对话的两人,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我们在意的东西……啊,无非就是自己的命吧,毕竟没了命可就什么都办不到了呢。”卫宫点头:“确实,夏亚老师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他会大声地嘲讽你的梦想,但是在你陷入低谷的时候又会去支持你,他是个会拼上自己性命去拯救他人的那种疯子,如果他心中有个价值表的话,他自己的命大概还不如一个110日円的面包吧。”
“……”士郎点点头:“你错了哦。”
“……嗯?”卫宫歪头。
“现在自动贩卖机的面包是140日円一个。”
“……闭嘴。”
——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夏亚点点头,茶杯已经空了很久了,他一直在听慧音讲幻想乡发生的事情,但是眼睛一直在撇着那只放在桌上的茶壶,困惑着要不要自己伸手给自己倒杯水湿润下干渴的喉咙。
上午开始说,现在已经月圆高挂了。
茶道是别人给你倒茶,你喝茶,然后赞美对方的茶艺,太久的分别夏亚已经忘掉了自己伸手要茶符不符合礼仪了,万一礼仪不过关——他生怕一口热茶刚下嘴接连而至的头槌把茶杯和他的脸直接砸碎。
他不怕死,可还是要脸的。
脸不能不要啊。
对面突然笑了笑,清爽地让人一凛。
“想喝茶就喝吧,那么畏畏缩缩地看着可不像你。”慧音轻轻笑着。
“……”夏亚迎合地笑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这么怂还不是因为你)。
“……”慧音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脸。
夏亚感觉怪怪的,放下茶杯,有些不自在:“茶很好,只是水凉了,稍微有些苦。”
“需要我换一壶吗?”慧音问。
“不,这倒是不用了,他看着屋外,敞开的屋台外是小小的院子,为了防止平时孩子们下课玩耍的时候受伤还在水池边加了一方小小地栅栏,孩子们也倒是听话,也为了老师着想,花草什么保护的很好。
他看着花草,不说话。
“那是孩子们种的,女孩子们喜欢花草,男孩子们嘴上说得强气,可其实也期待看着自己种下去的花朵一点点长出来。”慧音见他看得出神,轻声说。
“嗯……花种是我留的那些?”夏亚问。
“嗯,依米花,还有些兰草,太艳的那些我没种出来,不太喜欢。”慧音说。
“依米花……这也够艳的,颜色太多了。”夏亚扯扯嘴角,笑笑。
“你快40年没回幻想乡了。”慧音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看天,夜晚的天空没有云,在星星的陪衬下带着一种虚幻的紫色,很美。
夏亚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茶釜:“发生了很多事,被人杀了不止一次。”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突然笑了笑。
“怎么了?”慧音回头看他。
“才40年吗……我都感觉……”他没了表情,摇摇头。
“服次说他去雾之湖钓鱼的时候看到你了,他当时很开心地跑回来,说什么‘啊呀夏亚老师回来了,现在就在红魔馆那里!’,可你也知道嘛,他是个伶俐的孩子,就是和别人关系处的不好,他说话也没人信,我倒是相信他,就拜托他去好好看清楚是不是你,回来告诉我,我找个机会去红魔馆看看。”慧音想着以前的事情。
“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杀了,脸给啃得破破烂烂地,胳膊和腿都没了,大概是什么没成型的小妖怪吧,实力长得太快,智力反而跟不上,仁之介和士全那次喝了不少酒,出去就是转了一个月,什么都没发现,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只说是他们看到了一团冲天的黑雾,能活着回来也是莫名其妙。”慧音摇头:“然后我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士全过了一段时间就去世了,病死的,仁之介腿脚也不便起来,能走路,但是一直腿疼,永远亭也搞不明白是什么事,因为有我和妹红护着,她们也不能把仁之介当成研究材料什么的,只是给了他药,之后妹红虽然一直觉着麻烦,但也是是不是就去要点药,反倒是仁之介各种推脱,说什么自己这种老头子过几年就要死掉的,不能这么烦扰老师……”慧音说着说着,幽幽地叹了口气。
“……”夏亚不说话。
“服次说的是真的……”夏亚点头:“我前段时间和另一个夏亚交手了,一个很年轻很不成熟的小家伙,会用和我相似的术式,我是在这里学到了灵感——他躲避用的跑法像是博丽,多半是那个家伙吧,服次看到的我。”
“……你杀了他?”慧音问。
“……我想留他一命来着……是盖亚动的手。”夏亚摇摇头。
“那你这次回来是干什么?”慧音问。
“回来看看,说不定这次结束……我就能偿还完我犯下的罪,获得永痕的宁静了呢,也说不定我会被更强的夏亚杀死……然后沦为淘汰品什么的……”夏亚说着自己的死亡,像是谈论着面包的涨价那样轻松和蔼地笑了笑。
“……”慧音不说话,摇摇头。
“你要吃些什么吗?”她问。
“吃什么?”夏亚想了想。“别吧,难得来一趟还是我来下厨……”
“算了,我来决定。”慧音走进屋子,白袜踩在榻榻米上发出沙沙地摩擦声,她贴近了夏亚,两人的呼吸拍打在一起——
夏亚懵了。
“来尝尝吧,头槌。”
“——Wryyyyyyyyyy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