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在心中喝彩。
这是完美的一招,几乎达到了她水平的极限。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未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出手,那仿佛已并非自己的意识操控着身体出手,而是刀自然动,手自然伸出,一切依法而行,招式之间无法寻找到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2 当击出这一招的同时,阿依自己也是极为的惊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一下超水平发挥。仓促之间只能推测为是被愤怒的心境所驱使,以至于人和刀意、刀应人心。
她的法相名叫“一鸣惊人”,是观想凤凰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意味。擅长在蓄力、蓄势之后,一瞬间拔刀而出,携带着感官干扰和超出常理的威力迫人就范。
阿依也听过姬小艾的名字,而正因觉得姬小艾是怀着某些目的而来,她反而确信姬小艾有着毋庸置疑的底牌——但无论什么底牌都是没有用的!
当发出这一招“一鸣惊人”的时候,阿依的心也稳了下来、气也沉住了。
“唔!”
正在阿依心头拿捏的时候,忽然有一种东西冲击她的心灵。
【你在思考着什么啊!?】
这并非声音,声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也赶不及,而是一种意念上的传达,阿依只觉得一股无法阻挡的热浪扑面而来。她低头一看,姬小艾已睁大了眼睛,眼中有火焰燃烧着,有光芒闪烁着,而火焰和光芒仅仅是太阳的一线威势。
而眼眶之外的地方,一个有着无边无际的光芒、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量的巨大存在,正在缓缓地、缓缓地,睁开自己的双眼,吐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真刺耳咧。”
女孩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凤凰轻轻唱歌就挺好,疯婆子一样瞎叫就算了。”
这一次不是意念上的传达,而是声音。但阿依和姬小艾的交手其实在瞬间的瞬间、刹那的刹那,按理来说是听不见声音的,之所以能听见,是有一个极为简单的原因。
阿依的刀,停下了。
在前一秒,只等姬小艾的手一抬,东皇太一照诸天立刻释放开来,无穷无尽的光芒仿佛自天空落下,又好像是从她身后涌出。姬小艾在这一刻几乎成了光芒的聚合体,那光芒纯净而炽热,仿佛是炽白色的火焰一样以一种狂猛无比的威势席卷着一切一切。
这光芒无法阻挡摧枯拉朽地将阿依的刀意刀气斗志精神全部淹没,就好像有一只无穷巨大的怪兽在一口吞下她一样,铺天盖地狂涌而来的磅礴大势已经彻彻底底地将女孩的一切反抗心思给淹没。阿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一种强硬到好像是花岗岩一样的东西印在她的心头,什么凤凰什么刀意都只不过是这无穷无尽太阳真火之中可笑的一点小浪花。
当一切的光,一切的影,一切的刀意,一切的鸣叫消失的时候,姬小艾轻轻捏住了面前的刀刃,平静地看着阿依。
阿依的神态奇怪而微妙,眯着眼睛瞧向姬小艾。
“你……”
她张了张嘴,但等到姬小艾笑了一笑松懈的刹那,她却立刻抽刀。
然后她复又出刀。
这一刀快,快如火石之间迸射的火花、快如流星坠落时划过的轨迹,几乎是瞬间落在了小艾的眸子前。但刀再快却不如她的杀气快,一线薄薄的如刀一样的杀气在这之前就透入了姬小艾的心头,给她一种凉丝丝、冷冰冰好似入了冰窟般的错觉。
“好。”这是偷袭,毫无疑问的偷袭。但姬小艾不怒反喜,甚至还大大地赞赏了一句。
她赞赏的原因很简单。
只因这一次阿依的状态、招意、水平等等方面,或许不如上一招“一鸣惊人”,可这一次她却是真正的在“出手”,在“杀敌”!
有时候一个招数的强,并不在于这一招是用了什么玄机、什么心法、什么意念,武功的意义就在于如何快速地将敌人击杀,这就是武功的本质,用什么去粉饰都无法改变。所以当阿依以一鸣惊人出招的时候,姬小艾觉得“刺耳”,但当她现在出招的时候,她却觉得“好”。
一个军人用一招能砍死十个敌人,也远远比武学宗师用绝世强招打败一千个好。
所以她说了好,出手却更加普通。
说是轻,也只不过是姬小艾的动作轻。
阿依显然并不觉得这很轻,她神色一变,简直好像是看见了一条毒蛇、一只蝎子一样,迅速地扭转手腕,妄图躲过去。
同时脚下一踢,竟猛地踢出了一块泥巴,同时砸向了姬小艾的脑袋。
“哇,这个人真的是……”姬小艾脑袋一躲,“非常非常的善战咧。”
就是这么一躲,阿依迅速地拉开了与姬小艾伸出的手掌的距离,同时刀锋一变,长刀忽然震动一下,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这只凤凰,这次虽不能够沉默三年,但之前的一刀竟然也是蓄势、蓄力的部分,到此刻才彻底爆发出来!
这一次鸣叫就算不能惊人——就算惊不了姬小艾这样的人,但至少石破天惊、惊天地泣鬼神、惊天动地、惊心动魄也没什么问题。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是一两招,拢共算起来也只是常人一眨眼的时间。
而若姬小艾的功夫展现了千花万叶,那么阿依的刀锋就是在那些叶子上轻轻跳跃的蜻蜓、花朵上来往的蜜蜂。
单轮局势,似乎是僵持住了。但若看到两人的表情,便没有人会这么想。
因为姬小艾的表情是极为的悠闲、淡然,甚至还带着好像是享受似的笑容。而阿依的神态却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正经,只是她的额头已流下了汗水,眼神也不知多少次产生慌乱。
忽然之间,姬小艾猛然一个加速,五指张开迎着刀锋过去。阿依往日无物不切、无物不破的刀锋在此刻,居然好像是切不到、斩不着一样,就这么被她轻轻一抹,两者错身而过。
到此为止,这出闹剧才算是结束了。
“你的武功不错,脑子好像也很不错,至少比手下甲这种人要灵活一些,要不要你当我的手下乙呢?其实我出第一招的时候,你应当可以瞧出来,我的法相显示我并非一个做事藏头露尾的人,所以你也该知道我和你妄想中的阴谋是无关的。”
她站在阿依的面前,以一种好像刚才厮杀的并不是两人,甚至刚才两人只是喝了茶还寒暄一番一样的态度询问道,“不过我也很好奇,你当时应该知道了我是怎样的人,那么为什么接下来还要偷袭我呢?”
“……不想。”阿依深深地埋着脑袋,声音有些含糊。
“恩,什么?”
“我不想输。”那个给人咄咄逼人味道的女子猛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姬小艾,“我才不想输给你!”
这平静的态度反而让人无比地苦闷,阿依张了张嘴,只觉得好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里面。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闷闷地站起来,捡起自己的刀。
“我……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而且,虽然……虽然好像是我误会了你,但是对不起,我并不会对你道歉……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而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可否认她是觉得啼笑皆非的。
只是过了许久才又出声,【不过要是小艾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
【我不想看机械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