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的房子坐落在城郊的一片树林里,不是他有情调,这房子是魔法协会分配的,每个魔法师都有其固定的住所,方便彼此的联系,不知那些高层怎么想,但在桐城,这是一条铁律。
正直仲夏,无边的热浪侵袭着每一片地区,在林中却独守一片清凉,夕阳渐垂,暴雨过后,晶莹的露珠在叶片上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在林木错杂的脉络间,太阳更早地隐去它的光辉。明亮的帷幕已经升起,剩下的,就交给深夜的舞者吧。
白清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木椅上,任由阴影攀上他的身体。微风传来暴雨后林中独有的清香,与桌上清茶的香气混为一体,在这林木错杂间缭绕。
老人似是睡着了,他的左手搭在木椅上,右手却别扭地转了一圈,手心朝上。
林间的静谧消磨着老人的神经,他曾多次在这份同样的静谧下入睡。但这次不同,晚风中夹杂着城市的喧嚣,打破这一份幽静。
白清睁开眼睛望向四周。今天以前,城市的声音从不会传进这片林子,整片树林都被一个巨大的静音结界包围。但很显然,这个结界如今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或许到了该起身迎接的时候了。
客人来了。
白清想。
但迎接是不必的。
拥有目标的人即使再浓的夜色也不会成为阻碍。
舞台已经搭好,舞者也该登场了。
但,白清却不介意再破费一些,为这场舞会点放焰火。
森林边缘。
不请自来的客人缓缓踱步在茂密的林叶间,不紧不慢,作为一个杀手倒是着实奇怪,不知是有意如此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被月色染白的土地遍布着碎石与泥土,客人蹒跚在这里,脚下不时发出轻响。
当她迈入森林的第一步时,就好像撞碎了什么东西,发出如玻璃破碎的声音,与此同时,天空中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例外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这里。
空间结界,为了防止猎物逃走而做的准备,虽然这个猎物逃走的概率并不大,但只要他有想法,凭杀手慢吞吞的脚步是绝对追不上的,上一个保险也无可厚非。
这时,一股轻微的振动声稍显,如波纹般荡漾,划过每一棵树,每一片树叶,每一丝脉络,在渐夜中做着无声的伴舞。
蝉鸣声此起彼伏,做着有规律的迎合,夹杂着另外的响动,似在月下的协奏曲惹人迷醉。
自然之势,略差于天势的规则力量。白清想,这样才对的起贵客的身份。
自然的律动传来。
透过杀手本身残留的意识感受到这种规则的力量,隐藏在杀手背后的人露出惊讶的神色:“居然一开始就动用规则,难道‘射手’的身份暴露了?”
但他并不担心,仅能造成自然律动的程度,与其说是不成熟倒不如说是拙劣的模仿,表世界的法师最多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无法对射手造成太大影响,毕竟射手本身也是规则的化身。魔法师绝对不想面对的规则。
继续前进,对名为射手的杀手下达命令,射手就又开始了那不紧不慢的步伐。
嗯。
音乐有了。
正片也该登场了。
白清坐在木椅上,静静地想到。
极其细微的震动传来,在这同时,阴寒遍布白清全身,这不是原本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被当成猎物的极其危险的警兆。
第六感来的总是准确而迟钝。白清想。他依然坐在木椅上,只是将右手挪动几下,长时间的静止使他的血液循环不畅。
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了多久了。白清想。
那震动越发明显,猖狂而招摇地昭示自己的存在,警兆也越发尖锐,一抹刺痛从脸上传来。
白清睁开眼睛,他发现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的老高,月光从远方而来,穿过丛林的脉络打在白清前面,阴影投下,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白清看到那女孩站的笔直,像台机器,顺畅地走向自己,用银亮的刀刃抵住自己的喉咙。
一股空洞之感从骨子里渗透进白清的身体,莫名的压抑包裹着他--这样描述并不是很准确,而更准确的应该说是某些曾经包裹白清的东西消失了。
这就是这个女孩的力量,她能够完成162次并即将完成第163次暗杀的依仗,一种无法解释,令人人震撼,更令每个魔法师恐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