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见到了这个学校的学生和老师。
不出预料，这些人并不正常——或者是否是真正的人类都有待商榷。
所有的学生严格遵守着学校的规章制度，认真学习；所有的教师按时上课，专心教学；所有的相关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尽心工作……
很完美的学校模板。
经过刻意的交流和攀谈，他发现这些学生和老师虽然有一定的应激性，面对突发事件有相当的处理能力，但是行事最核心的原则始终是“校规”。
他们会有限地变通，会正常地交流，但是一旦涉及到关于校规的条款，就像一个顽固的老古董，固执到极点——因为穿着便装触犯了校规的他一直被老师说教，到了最后不胜其烦还是穿上了校服。
不过说实话这米黄色的校服卖相还挺不错的……
如果打一个比方，这个学校就像一个游戏，而这些学生和老师则是具有较高AI的NPC，自己和昨晚那个天使少女类似于刚刚进入游戏的玩家。
那么，昨晚少女说出的“果然我已经死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是基于他给出“天堂”的错误信息得出的结论，不过无意间说出“果然”，说明少女的认知中，她应该是已经死去了的，对于来到这里并没有清晰的意识。
那么，自己也是通过类似的方式到达这里的吗？
有心找天使少女仔细交流一下情报，不过昨晚才对首次见面的女孩子说出“请和我结婚吧！”这样的话，就算现在找上去，不被拒绝交流就是万幸了，至于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暂时还是别想了……
“那就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夕阳的阴影中，他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自言自语道。一口喝净刚刚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得的罐装咖啡牛奶，将易拉罐随手一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哐啷！”
无力地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易拉罐在走廊上一路滚动，直到撞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方才停下。
半响，她走到垃圾箱旁，将手中的易拉罐轻轻放了进去，悄然离去。
……
用了一周时间，他确认了这所学校里除了他和天使少女，没有别的“玩家”角色，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是NPC，无法从他们口中获得更多的情报。而通过上课时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搜出的名册，他找到了天使少女的名字。
顺带一提，他在名册上的名字是一片空白……这让原本希望从名册里找到自己记忆线索的他有些失望——不过，这至少确认了这些NPC并没有获取额外信息的特殊渠道，“玩家”本人不知道或者不愿意透露的事情，NPC也不会知道。
这所学校仿佛是凭空建立在荒漠的绿洲中，没有任何对外的交通方式，学生和老师白天上课，晚上回到宿舍休息，没有“家长”和“教育部门”这类的角色存在，像是从完整的社会中截取出来的一个片段，却始终井然有序。
而最让他感到强烈违和感的是这所学校的资源供应。
纸、笔、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食堂每天依靠餐券领取的饭菜、必不可少的电……需要依托一个完整的现代社会体系才能提供的资源，却以超乎想象的方式在这里实现了自给自足。
……他觉得自己曾经迷信科学是错误的。
在他忙于收集信息的一周时间里，自然也没有放弃过对名为立华奏少女的关注。
作为这个年龄的少女，却好像完全怎么没有经历过校园生活一般，刚刚进入班级时，显得非常沉默寡言——emmmmm，可能沉默寡言是固有属性——起码在他看来，少女大概是有些紧张的。
但是怎么说呢……这些NPC真的非常的……友善。
原本抱着少女觉得孤独的时候，抓住时机上去攀谈，打开少女心扉、扭转自身形象的想法，但是NPC们都以非常热情的态度对待包括他在内的新同学。虽然在他看来，这些关心和问话显得颇为死板和僵硬，但是化解初至陌生环境者的紧张，却是绰绰有余了。
仅仅是第一天下午，少女就习惯了现在的环境，能与NPC同学们正常的交流起来——虽然本身她的话也不多。
幸好，虽然他卑劣的计划失败了，立华奏却依然在交流中敏锐地发现了这些学生的不正常，无法从他们中获取任何有用的情报，自己唯一真正的“同类”可能只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年。
加上初见的那天晚上，毕竟是被那么突兀而认真地……求婚了……
立华奏这样性格认真、又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女孩，第一个对她表白的人显然是值得在意的，更何况是求婚……加上在这陌生环境中对“唯一同类”隐含的依赖，少女不由得对他多施加了几分关注。
——以上纯属他的脑补。
当然，他还没自恋到以为自己一次不正经的求婚就能让女孩子倾心，少女对他的关注，大约是少女本身的善良、对“同类”的关心、对他可能掌握情报的在意交织的产物。
虽然确认了立华奏可能的关注，但是每当他打算接近进行交流的时候，少女就会敏锐地觉察他的意图，然后提前快速离开，根本不给接触的契机，这让他颇为郁闷。
通过对老师办公室里的电脑动了手脚，他成功地将立华奏安排到了今天轮值打扫教室；利用NPC接受“玩家”入驻的思维漏洞，编造了两位学生的个人信息，将其安排到与立华奏一同值日；而还不熟悉全部同学名字的立华奏，自然也无法发现漏洞，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所以当他在傍晚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孤零零的少女一个人吃力地打扫教室的场景。
白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金色的眸子里却依旧是认真的色彩，一丝不苟地打扫着，即使是一个人做着本该三个人的工作，却依然没有分毫怨言。
虽然是他一手设计的，但是当看到这样的场景的时候，他的心依然狠狠地跳了一下，一股难以言表的愧疚自心底生出，快步上前接过少女手中的扫帚，望向神色间似乎有些许诧异的银发少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奏，让我来吧。”
犹豫了片刻，不知出于什么考量，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少女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他的称呼，纤长的睫毛微微低垂，让人看不清她那双漂亮金色眸子里的神采。
放开了手中的扫帚，立华奏开始自然地与他配合起来。
很轻、很平淡的应答。
却宛如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