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齐心合力的效率显然高出很多,仅仅用了十几分钟就打扫完了教室。
不过他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在立华奏心中的地位。
当他拎着倒干净的垃圾桶回来的时候,发现娇小的银发少女已经背好书包静静站在门口了,漂亮的金色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
不待他开口,少女平淡的声音已经抢先响起:
“谢谢你帮我打扫教室。”
“再见。”
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立华奏转过身,快步离去了。
……
他实在没法计算出这一瞬间自己内心的心理阴影面积。
白色切开……都是黑的吧!
你到底有多在意那天晚上的事情啊!都过去一星期了还在报复吗?!
某个内心几乎抓狂的少年完全没想到自己草率的求婚到底给少女带来了多大的困扰,也完全没理解自己隔了一个星期才抓住机会找少女到底让她心里生出了多少怨气——
虽说如果在第二天就以这样的手段创造与立华奏对话的环境的话,绝对不会收获好脸色,少女对他的疏远和厌恶肯定会更深;但是时隔一段时间再去找她,中间这段被少女心里直接简化为“冷落”的时间,就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啊!
当然,这一刻,纠结没有丝毫意义,如果少女真的离开了,这次他搭建出来的见面场景就彻底失败了。
一方面,立华奏回去冷静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次值日的不正常,最起码对他会产生戒心,再创造这样机会就难上加难了;另一方面,在少女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内心角落里,对“求婚者”与“同类”与她的再次正式见面应当是抱有一定期待的,这么草率的收场,只会让他在少女内心的评分再次降低……
不能就这么结束!
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心脏的跳动愈发剧烈。急中生智下,他对少女的背影大声喊道:
“小奏!要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吗?”
(???我在说什么???)
娇小的少女恍若未闻,继续前进。
“食堂里据说有谁都不会要,以超辣闻名的麻婆豆腐哦!”
“我吃过一次,那种美味超级令人惊叹哦!”
(别这样!快停下来啊!我的理智哪里去了啊?!)
立华奏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后又加快了几分。
“不介意的话我请客……怎么样……呢……”
少女转过楼梯口,直径消失在转角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下意识伸出的手也尴尬地缩了回来。
苦笑一声,他低声埋怨起自己来:“我刚刚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会脑子一热用食堂的麻婆豆腐这种东西当借口……小奏怎么看也不会是喜欢这种东西的人吧……”
平淡的声音突然传到他的耳边。
惊愕地抬起头,他看到娇小的银发少女站在楼梯口,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他说话。
做什么?什么意思?
幸好他还没蠢到会问出这些话的地步,很快反应过来,放弃思考内心的情绪变化,匆忙跟了上去。
“啊,来了!”
…………
值得庆幸的是,学校的食堂从整个白天、直到宵禁为止都会供应菜品。
他的心中有些忐忑。
之前自己挽留立华奏的话,虽然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在餐桌上创造了一个非常良好的交流环境,但是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说,这是完全超出他预计范围的事情,所以心里始终有种淡淡的忧虑。
当他把两盘麻婆豆腐拿到餐桌上的时候,这种忧虑就变得更严重了。
整道麻婆豆腐卖相很好,呈现出赤红的颜色,还在冒着热气,仿佛流动的岩浆,凝固的红玛瑙,精致如无瑕的红水晶——唯独不像可以入口的菜肴。
小心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滚烫的麻婆豆腐顺着食道滑下,喉咙和胃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冬日的太阳,一股暖意爆发开来,化作千万缕暖流滋润着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泉中,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没有说谎,确实是非常惊人的美味,即使只吃过一次也深刻地记住了。
不过,那样清冷如天使的银发少女,应该是不会喜欢吃的……吧?
一口,一口。
少女进食的动作非常迅速,金色的眸子都微微闪亮起来,似乎非常喜欢这道麻婆豆腐。
水也不喝,米饭也不吃,少女专注地消灭着麻婆豆腐本身。
某种意义上……这很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
似乎是因为被请客了这么美味的食物,立华奏的态度也悄然软化下来,有些不舍地停下进食的节奏,略微歪头,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发话的他。
“真没看出来,你是很喜欢辣的那种类型呢。”
“是吗?原来我喜欢吃辣啊。”立华奏用平淡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地肯定着,似乎还有些疑惑。端详了片刻盘中剩下的半份麻婆豆腐,她轻轻摇头。
“不知道。不过这个,”再次舀起一勺放入口中,悄然咽下,立华奏抬起头,平静的金色眸子直视他的眼睛,“很美味。”
他的动作突兀而又自然,立华奏虽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神色也没有多少变化,但是身体显然僵硬了一瞬间,连进食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金色眸子中映出对面少年淡淡的笑容,少女的神情依然是一脸平淡,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似乎是对麻婆豆腐的执念盖过了其他的想法,少女低头继续消灭起盘中的食物,没有对他失礼的举动做出什么反应。
虽然开端很意外,不过最后还是回到了轨迹上,不是吗?
他依然在笑,似乎笑的很开心。
…………
月色笼罩的夜晚,黑发的少年和银发的娇小少女正踱步在通往宿舍的路上。
今夜是满月,晚风轻拂大地,如水的月光在摇曳的树影中潋滟,从枝叶的缝隙间泄露,亲吻着少女银色的长发,为她披上一件轻薄的银纱。
“……如果不是为濒死者编织的缸中之脑世界,就是某个肆意妄为的神明的恶作剧,”他用温和的语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和推测整理出来,毫无保留地告知身边的银发少女,“我没有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所以很抱歉,小奏,在获得更多的情报之前,我只能作出这样的推论了。”
毫无保留,包括自己没有之前记忆的事情。
立华奏一直保持着均匀的步伐跟上他的脚步,双目毫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确实是在认真倾听自己说话的。
一时间,两人间陷入了沉默。空气中,树枝摇曳的沙沙声、两人行走的脚步声、月光亲吻大地的声音交织,静谧而和谐。
半响,少女有些稚气的平淡嗓音响起。
“要听听我死前的故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立华奏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