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
飞来横财、只效忠于自己的队伍、完全自由且进行顺利的任务,从前线回归之后的顺风顺水让她渐渐丧失了对厄运的警惕。有那么几天茱莉娅几乎以为自己终于闯过了抑制力给她设下的重重险阻开始让事情走上正轨,事实证明那只不过是尝到毒药之前的糖衣而已,现在想想要不是那个奥地利军官的出现让自己在最后关头起了疑心,她和她的队伍恐怕不是横死路边就是身陷囹圄了。
这个时代里确实还没有特种部队出现,但特务这种古老的职业可是伴随着战争存在就开始存在的东西了,而茱莉娅居然大意地无视了他们。难道说那个军官就是抑制力给她纠正愚蠢的最后机会吗?真不知道该去感谢还是憎恨。
至少现在她已经知道卢卡斯的目的,也明白当初那个主动找上门并且让她相当沾沾自喜的希腊人市长只是另一个诱饵,如果当时她的头脑足够清醒就应该看破这很简单的引诱。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虽然是几百年的老冤家,二者在当前这个时间点上却面临着同样的困扰,那就是经过早期的国土急剧扩张之后各个被吞并的非主体民族开始暴力谋求独立自主。虽然说敌人的敌人往往是朋友,民族独立运动对于这两个吃相难看导致躯体过于臃肿的帝国来说却是不得不共同面对的毒瘤,于是乎双方的情报机关达成了一个堪称绝妙的计划——互相配合对方的情报人员在本国国内伪装成民族独立分子,从而将外来第三方的间谍和同情这些独立分子的不稳定因素引诱到本国领土上囚禁或埋葬,在结果上两国不必付出太多就能得到充分的利益,细数历史上成功的独立运动你很难漏掉第三方干涉的暗影。
“茱莉娅,没事吧?”怯生生地来到茱莉娅背后,安德烈和莱昂都不知道这个持枪面对尸体呆站着的女孩心中在想什么,他们感受到的是一股无声的愤怒而又找不到愤怒的源头,至少源头不是女孩对面的那具尸体。
“……把人召集过来,我得把事情跟大家讲清楚。”茱莉娅没回头,她无声地抽了口气,说道。
“哦。”摸不着头脑的两人蹑手蹑脚地去了,没一会工夫剧团的人们被召集到这里,看着被绑在树上死相凄惨的尸体大家普遍没反应,会在这个“剧团”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人命。
“说明一下情况,这个男人是奥匈帝国皇家机要局的人,他在死之前已经承认了身份,并且交待自己的任务就是到国外去诱捕那些同情和支持帝国境内民族独立运动的外国人。这次是我的决策失误,以后不会再发生了,现在我们要解决的是前面的路怎么走的问题。”茱莉娅回过身用枪口指了指树上的尸体,向众人说道。
“额……小姐你怎么看出来的?”那个曾经被茱莉娅抽了一顿鞭子的壮汉挠挠脑袋,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很简单,如果他们真是需要有人帮忙越境走私物资的独立分子,他们就不可能在检查站有关系,而我们在检查站被突发状况拦下的时候卢卡斯却自己冒出来解决了问题。你仔细想想,如果他连临时巡查的长官都能搞定,还用得着花大价钱雇我们这些人来帮忙走私吗?即便是有外国背景的独立分子资源也不会太宽裕,怎么会把花大价钱把我们当马车夫用呢?”茱莉娅摊开手解释道。
“这、这样啊。”壮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来这类逻辑推理对他而言还是太难了。
“之前派出去人看到的那些奥地利军人就是准备诱捕我们的行动部队。那个地方被山谷卡着,只要堵住前后人就无处可逃,前面有军队挡路,卢卡斯的人再把我们的后路一封,进去除了死就只剩下乖乖被抓,还真是设计周到的陷阱,不知道有多少人连状况都没搞明白就死在了那里。”茱莉娅不是教师也不打算给这些罪犯开窍,她只是要让自己的队伍理解当前的处境。
“这帮混蛋!”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被算计的安德烈狠咬牙根,他和茱莉娅共同点不多,都不喜欢被骗算一个。
“小姐,那些被我们抓住的人该怎么处理?”罗宾想的是更现实的问题,现在还有十几个卢卡斯的同伴被赤条条捆在车上。
“埋了,连他一起。”淡漠地看了卢卡斯的尸体一眼,茱莉娅回答。
“埋、埋了?”即便是个被复仇之火推上战场的人,罗宾毕竟手上没沾过人命,何况茱莉娅把屠杀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哦,杀了再埋,给他们个痛快的死法,我们不是山贼马匪,该遵守的底线还是要遵守。”以为罗宾误会的是这个地方,茱莉娅补充了一句。
“可这……”这是十几条人命啊,说埋就埋了?
“如果有其他意见,就请你明确告诉我该怎么处理这些人。带着跑了怎么办?放了回去报告当局怎么办?我们现在在奥匈帝国境内,前面有政府军队在等着我们上门,后面的检查哨所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你觉得我们有能力逃过一场全国上下对我们的大搜捕吗?”斜着眼看了看罗宾,茱莉娅连珠炮似地反问。
“……好的,埋了。”完全回答不上来的罗宾选择了唯唯诺诺,人性和道德在现实利益面前败下阵来。
“赶紧去做吧,都给我记住了不许虐杀要给他们一个痛快,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茱莉娅的声音不大,配上身边血淋淋的尸体却很有震慑力。
人群很快散去执行“工作”去了,唯有安德烈和莱昂没有离去,显然他们两个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去,知道二人心性的茱莉娅也没有逼迫他们参加。
“我去把他收敛一下。”沉默着对望了一会,手足无措的安德烈首先熬不住这股沉默,所以他给自己找了个从中解脱的借口。
“嗯,知道了。”茱莉娅点点头,默然看着安德烈把尸体从树上解下,然后又拖着它消失在视线里。
“茱莉娅,我们会有一天也会落得他们那样的下场吗?”视线追随着安德烈带点凄凉的背影远去,莱昂轻声问茱莉娅。
“有那个可能,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自相矛盾的话,被茱莉娅说得坚定无比。
“我们的处境已经很糟了。”只是坚定并不足以排解莱昂的担忧,如果不是源自于人心深处的天然情感,兔死狐悲就不会变成一句流传千古的成语。
“你要相信在这个冒险故事里我们都是主角。”拿不出更多宽慰话语的茱莉娅只能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
“希望故事能以喜剧结尾吧。”抬头看看被林木枝叶分割成碎块的天空,莱昂暗自向虚无的神明们祈祷着。
挖坑埋人不算特别费力的工作,没出两个小时十几条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便被完全从世上抹去,不用多久它们就会重归自然成为生态循环的一部分,逝去的灵魂也将通过冥冥轮回开始新的人生,活下来的人则有机会争取继续活下去。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晚餐不像平时那样充斥着抱怨和低俗笑话,人们都认真地吃着自己的饭,谁也不知道这顿饭会不会是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顿。茱莉娅在开饭之前向剧团众人传达了她的决定,剧团会在那些拦路的军队搞清楚状况之前趁着夜色突袭他们的营地,争取一个活口不留。
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月黑风高的杀人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