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惊无险地穿过边境检查站,没走出多远车队就忽然停了下来,卢卡斯想跟他的人一起下车查看情况,却被罗宾给挡住告诉他没什么大事不用下车,车队马上就前进。
“抱歉,前面有辆车的车轴出了点小问题,刚才已经处理完了。”没过多久,罗宾神色如常地回来跟卢卡斯打声招呼。
“这问题出的可真不是地方,再往前一点绕过那座山就到了,接应的人就在山谷里等着。”卢卡斯耸耸肩膀,并没太在意。
“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交货?”罗宾抬头看看四周,山峦叠嶂苍松翠柏,除了人为开出来的道路其他地方基本都被树木所遮蔽,实在是不会带给人多少好的联想。
“安全第一嘛。”卢卡斯的表情很无奈,“我知道这地方让人觉得不舒服,正因为如此平时不会有人在这里走,我们的买卖本来就见不得光,当然是人越少的地方越好。”
“反正是你出钱,你说是哪儿就是哪儿吧。”罗宾抱怨一句给马车夫使了个眼色,马车继续前进。
按照卢卡斯的指示继续前进,四周险峻的地形让人和马匹都变得愈发不安起来,车队绕过挡在直路上的山峰,走进一条被架在两面峭壁之间的狭窄过道里。茱莉娅从车篷里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头顶上除了两道悬崖峭壁只能看见一线天空,这个山谷放在冷兵器时代就叫兵家绝地,除了前后两条路外就无路可走。
“茱莉娅,前面有人。”神经紧绷成一条钢琴线的安德烈忽然看见山谷的转弯处有人影,对方人数不少,打扮很杂乱。
“做好准备。”茱莉娅冷冰冰地吩咐道。
“啊。”安德烈从腰间拔出手枪,藏到宽大的衣袖里面。
“停车!停车!”看见车队过来了,那群人远远地就喊道。
“团长,前面是我的人,让车队停下来吧。”卢卡斯也跟罗宾打招呼道。
于是乎车队慢悠悠地停了下来,前面挡路的那群人看见卢卡斯态度变得很友善,稀稀拉拉地朝着卢卡斯他们走了过去,没人注意到剧团的其他人这时候也下了车,而且隐隐约约将卢卡斯的人给包围了起来。
“卢卡斯先生,你的人就这些?”看了一眼汇合的两拨人,罗宾看似随便地跟卢卡斯问。
“嗯?”卢卡斯被这奇怪的问题问得一愣。
“看来是就这么些人了。”罗宾脸上陡然露出阴险的笑容,“动手!”
“刷拉!”马车上的车夫、看似下车来帮忙搬东西的壮汉,甚至于那个拉小提琴的女人都像戏法般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支手枪齐齐指向卢卡斯的人。
“你……”卢卡斯被这一手搞得措手不及,他的人也个个都被惊得目瞪口呆,有的干脆举起了双手放弃抵抗,有的则偷偷地东张西望,好像在观察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
“咣当!”角落里有个卢卡斯的同伴趁人不备刚想把手伸进怀里,安德烈猛然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手枪枪柄狠狠砸在了那个人脑袋上将他拍倒在地。
“还有谁想抵抗?”安德烈身后响起一个沉静的女性声音,正是在莱昂陪同下走过来的茱莉娅。
“你们想背叛我们吗?!”看着被打倒在地昏迷不醒的同伴,卢卡斯愤怒地叫道。
“您说这话就不心虚嘛,卢卡斯先生?”茱莉娅听了只是冷笑,“明明是你背叛在前,难道还不许我们反抗不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卢卡斯的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呵,我要没猜错的话,考虑到你的身份肯定是要嘴硬到底了。”茱莉娅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安德烈,搜身之后除了卢卡斯先生全都捆起来装车带走,哈罗德你去选几个以前当过贼的,让他们到山谷另一边探探有什么在等着咱们,路上小心点别被发现。”
“是。”两人应声答应,都开始按照茱莉娅的吩咐照做。
剧团的人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卢卡斯的人扒个精光,除了每人身上都藏有枪支之外没找到其他任何能验证身份的可疑物品,然后这些人就被赤条条地捆起来丢进了马车。大家原来都是罪犯,有的人还是专业的公路劫犯,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等卢卡斯的同伴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被哈罗德派去前面谷口探路的人也折返了回来,看那几个人的脸色他们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小姐,谷口外面全是当兵的,正等着蹲咱们呢!”斥候愤愤然地跟茱莉娅报告。
听到这话卢卡斯脸都绿了。
“果然是这么回事。”茱莉娅轻叹口气,“把人带走,我们先撤出山谷再说。”
车队很快便调转方向撤出山谷退到山谷外的森林之中,路上茱莉娅铁青着脸谁也不敢跟她搭话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是安德烈或莱昂或剧团的死囚犯们,他们都隐隐在茱莉娅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危险气息。
“在这儿停可以吗?”小心翼翼地瞥了茱莉娅一眼,安德烈跟她问道。
“啊,就停这儿吧,把卢卡斯带过来,然后让其他人都回避一下。”茱莉娅点点头,从马车车厢里拎起了自己的医疗包。
“哦……”有点害怕的安德烈依言照做,除了被捆得结结实实嘴也被人用破布堵起来的卢卡斯和莱昂安德烈两人,别的人全都被打发到远处去了,按照茱莉娅的要求卢卡斯被两手扬起捆在了树上。
“你们两个也回避一下。”上下看看卢卡斯,茱莉娅侧头跟两人说道。
“可是……”让茱莉娅跟卢卡斯单独相处,安德烈担心会有危险,当然他担心的是茱莉娅的危险。
“拜托了,请你们回避一下。”茱莉娅的声音忽然软弱了下来,与其说是请倒不如说是求。
“安德烈,茱莉娅有分寸的。”大概察觉到茱莉娅接下来是想干什么,莱昂强拉着安德烈离开了这里。
“呵,卢卡斯先生,您真是位运气不好的人。不光是因为您的计划里面冒出来那个半路搅局的不懂事军官,还因为您算计的人是我,我这个人第一不喜欢的是被人算计,第二不喜欢的是有人对我撒谎,很糟糕您两项都占了。”掀开医疗包,茱莉娅将里面的柳叶刀、钳子、镊子,还有她自制的简易电击起搏器一一排列在卢卡斯面前,然后扯下了他嘴里的破布。
“……果然是在检查站露出了破绽啊。”卢卡斯的表情很颓丧,做他这一行的人善于看人,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年龄不大的女子靠自己是蒙骗不过的。
“既然知道了,就请您说实话吧,可以的话我也不喜欢暴力手段。”茱莉娅捻起柳叶刀叹了口气,“告诉我,你是谁?”
“我不是已经说了嘛,我叫卢卡斯。”卢卡斯哼笑道。
“是嘛。”茱莉娅平淡地笑笑,锋利的柳叶刀划破了卢卡斯腋下的布料。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的回答都不会变。”卢卡斯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身体的微微颤抖暴露了他的紧张,那是人在面对危险时天生的自保机制,并不值得愧疚。
“看得出您很自信。”茱莉娅拿起了自制电击器的摇柄放在手里快速摇动几圈,突然把两极接在了卢卡斯的腋下。
“……!”那是一种很难被形容的声音,有点像负伤野兽的低吼,又有点像夜枭的呼号,起初尖锐且婉转穿透力极强,末尾拉着颤抖的长音,总之不像是从人嘴里冒出来的音色。
“发、发生什么了?”因为担心而留在附近的安德烈听到这声音只觉得一阵尿意涌上身体,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全身的毛发都随着鸡皮疙瘩一起立了起来。
至于茱莉娅,她只是嗅到了卢卡斯两股之间流出来的臭气。
“嘶……”约莫过了十几秒钟,刚刚受过刑的卢卡斯如尸体复活般猛抽了口气,双目呆滞的他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大脑已经被电流造成的激痛搅成了浆糊。
“你这个……恶魔!”眼神渐渐从混沌恢复到清明,卢卡斯嘴里吐出一句含混的咒骂。
“恶魔只是人类用自己恶的一面堆砌成的道德幻想而已,行恶之人便是恶魔,行善之人便是天使,可惜无人能终生贯彻行善也无人能一生不懈作恶,而善恶又只是相对而言,所以我们才得以为人。”一边踱着步子一边继续给电击器充电,茱莉娅再次站在了卢卡斯面前,“好了关于善恶的讨论到此为止,我再问您一遍,您到底是谁?”
“卢卡斯,波兰爱国者,多了多少次了!”卢卡斯怒吼道。
“错误答案。”茱莉娅遗憾地摇摇头,再次将电极接上了卢卡斯的腋下。
“!”又是那种难以形容的声音,林间随之一阵骚动,似乎连飞鸟和虫豸也无法忍受声音里散发出的苦痛。
“我听不下去了!”同样受不了的还有安德烈,不只是这哀鸣让他浑身不适,还因为他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会做出刑讯逼供这种违背他道德的恶事。
“您觉得这么僵持下去有意义吗?您给我们设置的陷阱已经被看破了,没人会来救你,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牺牲和坚持,反正迟早您都会说出来,到时候您留在世人心中的印象就是叛徒……啊,不对,对于您这种工作来说一切都是非公开的,所以根本就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关于您的任何事情,只是您的上司会质疑您的忠诚而已。”静等着卢卡斯重新恢复清醒,茱莉娅毫无语气地说道。
“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要问?”眼泪、鼻涕和口水将卢卡斯年轻英俊的脸变成一滩让人作呕的抽象画,他的语言也带着哭腔,这个男人的心理正在崩溃。
“情报只有得到实证才能被用于判断,再正确的推测也只是推测,我身上肩负的是我们这群人的命,就跟你身上肩负着你的人的性命一样容不得差错,沦落到如今这个处境的你应该理解才对。”茱莉娅的脸上没有表情,语言也平淡而精准,现在的她只是一具逻辑机器。
“……皇家机要局,我专门负责诱捕那些支援同情分裂分子的外国人。”终于卢卡斯的嘴巴被撬开了,茱莉娅说得没错,刑讯之下迟早他会坦白真相,既然如此忍受折磨继续坚持有什么意义呢?
“谢谢。”茱莉娅朝他点点头,伸手取过一条止血带蒙住了卢卡斯的眼睛。
随后,响起了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