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说好的外国人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看着天色都快半夜了,守在谷口的奥地利军队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联络斥候已经派出去了好几拨,不但没找到什么外国人,就连机要局的那些人也不见了影子。
“上尉,再等下去大家都要站着睡着了,还是尽快扎营吧。”空等了一天又累又困的副手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催促自己的长官早下决定。
“妈的,那群鬼鬼祟祟的家伙,放我们鸽子也不打个招呼!留两个人值夜,剩下的扎营睡觉!”统领这支部队的上尉也困得要死,之所以一直让属下等着是因为机要局的那些特务权势大不好惹,但在心里他其实看不上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
可怜卢卡斯和他的部属们,明明已经被敌人取走性命变成了孤魂野鬼,还要被自己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
困极的士兵们一面咒骂着,一面借着光亮微弱的油灯努力地安营扎寨。天色好像是要下雨,月亮和星光都被乌云挡的严严实实,贯通在山谷中呼啸的风赶走了讨厌的蚊虫也让人觉得背脊发凉,即便现在正是盛夏季节。
约莫折腾了个把小时,就扎在谷口旁边一片小山坡上的营地沉静了下来,又困又累的士兵们缩进帐篷倒头就睡,连负责值夜的士兵也个个靠在树干上打着盹儿,没人认为自己会在这片远离前线的本国领土上遭遇危险。
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山崖背面,有盏鬼火般的灯光上下晃了晃,划出一个圈。
“噗呲!”
锐利的刀锋绕过树干扎进了哨兵的胸膛,刀刃在身体里扭转带来的剧烈闷痛再次让他猛醒,他想叫,嘴巴发不出声音,一张大手就像要把他的颌骨捏碎般狠狠地钳住了他的下巴。天边一道惊雷劈过,视线瞬间被那雷光照得通明,他恐惧地看着就坐在自己对面的同袍和自己一样在刀锋下挣扎着,生命之光正在对方眼中扩散而去。
很快,哨兵自己也彻底摆脱了疼痛。
梦乡中士兵们好像听到了液体浇灌在油布帐篷上的声音,他们以为那是雷光之后的雨水,只是翻了个身推开还在酣睡的同伴给自己撑出更加舒适的空间,但是古怪到让人窒息的气味却逼迫他们从梦境中苏醒。
睁开眼睛,他们看见了吞噬天空的熊熊烈火,帐篷已经被火焰给覆盖了,下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他们自己。
士兵们带着满身火苗边哀嚎边扑打身上的火焰,皮肤早已焦灼的他们根本感受不到身上的烈焰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凉爽感,就如冻僵的人在死前会感到温暖那般,亡于烈焰的生命也会在这凉爽感中逝去,算是上帝给他们悲惨死亡的一点点慰藉。
还有少数几个人在顽强地活着,或是狂奔或是匍匐或是翻滚,拼命试图去熄灭沾染在身上的火苗。这一团团扭曲蠕动的火焰成了黑暗森林里最好的射击靶子,子弹出膛的声音和电闪雷鸣混在一起,很快那些火焰就都静默了下来,它们倒伏在地上安静地燃烧着,只有在燎起皮下脂肪时才会发出炸裂的噼啪声。
终于,大雨倾盆而下,连成线的雨水勾勒出林间一个个身披斗篷的死亡幽灵,也扑灭了火苗和随之弥散的焦臭味。
“有活口吗?”幽灵中的一个开口说话,声音清脆可人,语气冷若冰霜。
“……”她的同伴瞥一眼尸横遍野的营地残骸,摇了摇头。
“可惜,还想问清楚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场行动的。”小个子幽灵叹了口气,“把尸体都集中起来,等雨停之后烧掉埋了。”
“好。”
幽灵们动了起来,拖着残缺不全还冒着烟的尸首集中在一处,毫无疑问牺牲者们是可怜可悲的,他们没能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为国捐躯而是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里痛苦逝去,甚至连剥夺他们生命的对手也那么不名誉——只是一群习惯了杀人放火的暴徒而已,正面交战也许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偏偏命运经常让错误的人以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位置上。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残尸断臂堆成的山在灯油的催化下继续未完成的燃烧,潮湿的土地让森林上方腾起浓烟。不过即便有人在这荒山野岭间夜不能寐恐怕他也不会去在意,山火在这里是很平常的事情,属于自然循环的一个部分,被山火铲平的土地在来年将比任何地方都更加生机勃勃。
“小姐,我们找到了战利品。”哈罗德掀开头上的兜帽,来到茱莉娅面前报告。
“哦?”茱莉娅向他投去疑问目光。
“山坡下面有两辆拴在树上的军需马车,可能是因为爬不上来就给丢在山下了,里面有食物、弹药和地图,还有十几套全新的奥地利军装。”哈罗德解释道。
“恐怕是给之前被我们埋了的那些家伙准备的身份掩护吧。”茱莉娅转了转眼睛,表情略微带点欣喜,“不错,你们干得好,正好可以拿来派上用场。”
“嘿,也就是捡了点别人已经用不上的东西而已。”哈罗德憨厚地笑着,你可以想象一下这张憨厚的脸在翻找死者遗物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然后就是惯例的掩埋,因为都烧得差不多了,工作量比起之前来反而更加轻松些。
几天后由一支小股军人押送的囚犯队伍匆匆经过某个边境小镇,第二天另外一个小镇再次有目击者证明,随后又是几个村镇的人们宣称他们看见过军人押着囚犯经过。如果有人按照时间线把目击证明连贯起来,会发现这支押送队的行动模式漫无目的十分诡异,而他们最后消失的路径指向了战火连天的伊利里亚省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