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刚到,天上就下起了大雪,当然,与上次的不同,这次是很正常的雪——
这么说倒也不准确,这次的雪很小,不像平常的那种很快就能给大地铺上一层棉被的雪,但这场雪却一连下了好几天,一刻也不停,雪越堆越多,渐渐地也没人去扫雪了……毕竟扫了之后扫把上也会结冰。
但是浅冰爸还是在门外扫着,扫着扫着地面上结出了一层薄冰。
也许他只是“闲着也是闲着”吧。
浅冰穿着羽绒服,呼着热气,走了出来。
浅冰爸把大扫帚立起来,摸摸浅冰的头,说:“怎么?今天不睡懒觉了?”
浅冰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推开——那股莫名的陌生感还是让她很不舒服,不管怎样,她都无法让自己彻底放下,于是她只好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她才能好受一点。
浅冰爸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说:“你姐呢?”
浅冰摇了摇头,她起来之后就没看见她的姐姐。
“爸……新年的时候为什么要扫雪?”
在南方的许多地方,都有新年不打扫卫生的习惯——怕把福气扫走,但这次,虽然时间长短不一样,但是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扫了雪,总不会是大家都忘了。
“今年天气多变,想把晦气扫走,免得庄稼歉收。”
浅冰抿了抿嘴,眼中古井无波,仿佛这些事都和她没关。
她有什么好在意的呢……毕竟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从她一开始的陌生感开始,到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个世界所排斥着,自己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
浅冰爸摸上了浅冰的头,把浅冰吓了一跳。
“没事,气温突变也只是一时,不会影响到收成的,而且,就算没庄稼,我们也不担心吃饭,你个小孩子就不用瞎操心啦!”
浅冰拍开了他的手,一溜烟跑了。
“我去找我姐。”
没有人看见,她眼中的迷茫。
浅冰爸再一次收回了手,他看着浅冰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直到消失。
浅冰家附近有一个小湖,说不上美丽,但就养养眼倒也足够,只可惜现在是冬天,除了冰和枯树,什么也看不到。
浅冰站在湖边,看着结了冰的湖面,前所未有的舒畅。
从醒来以后,她就对寒冷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她闭上眼,提起左脚,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向周围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才踏上冰面,她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走向湖中央。
天空中飘的雪好像也停了,连一缕微风,都不再吹拂这湖面。
世界上只剩下了她脚步的声音。
她走到了湖的中央,感受着她心中梦寐以求的寒冷,她沉醉了,她在心中轻轻又略带疯狂地喊:更多!更多!
湖边缘的冰“咔”的一声,开裂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小碎块,不久又化成水。
她闷哼一声,跪在了冰面上。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涨涨的,又不像头疼时那样难受,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呢喃道:“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她看见了冰面上满脸醉红,眼神迷离的自己,凄凉地笑了笑,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非得这样做不可呢……”
冰面开裂、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没过多久,整个湖面就只剩下她脚下的一小块冰,看上去十分吓人。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踏出一步——
“浅冰!”
浅冰打了个踉跄,栽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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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那股灵力突然消失了……”一名短发少女突然睁开眼,看了看手里的黄纸,疑惑地说。
“这下线索可全断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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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身体,很怕水。”这是浅冰落水后的第一个念头,心灵上的喜爱终究无法代替肉体,即使她很喜欢寒冷,现在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感受着自己逐渐下沉的身体。
她甚至连挥动一下手臂都做不到,再加上吸水后沉重的衣服……
如果可能的话,她是完全可以把周身的水冻结起来的,但她知道,湖边上有人,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别的动作,“但是……这样下去的话。”
浅冰就在这纠结中,越陷越深,意识也开始出现模糊。
在这个时候,她被一个人抱住了,身体在那个人的牵引下,开始上浮。
她勉强睁开眼,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姐……
浅冰的姐姐是体育生,她的游泳是经过专业培训的,这个湖也并不算大,她能及时救到浅冰也并不奇怪——只是,她会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了。
浅冰姐吃力地游上岸,穿了几口粗气,把浅冰放在地上。
浅冰勉强用一只手支起身子,咳了两下,“我没事。”
浅冰姐松了口气腿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她全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汤鸡——浅冰看起来就更惨了。
浅冰姐直直地看着浅冰,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能够让她接受的解释。
但浅冰却已开了视线,她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但那正是她不愿意回答的——
不,准确来说,她自己也无法给出回答。
浅冰姐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浅冰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浅冰姐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无非是些画画用的工具。
在浅冰的记忆中,很少见她出来写生,尽管她画得不赖,她一直很喜欢待在家里,就什么也不做,躺在床上懒着,就这一点倒是和浅冰挺像。
“你一直都不出门……就想着给你画幅画,当做是出门看看风景了,没敢跑远,最后转来转去,找到这里了。”浅冰姐一遍收拾着东西,一边喃喃自语。
也许她是说给浅冰听的……但更像是对心中的某个人说的。
“虽然这样可能会有不好的结果……”她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向了浅冰。
浅冰也在看着她。
“告诉我,你是我的妹妹吗?”
浅冰的眼神在一瞬间垂了下来,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浅冰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一般人也会无法接受,她扭过头,又问:“那她还能回来么?”
浅冰没有做声。
她连自己能否存在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但是……如果有万一,“她”回来了,她会把身体的控制权让出么?
“我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阴谋家罢了,”浅冰在心中自嘲道。
只有这样她的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其实……两年前的时候你就来了吧,尽管很微小,但是我还是隐约地察觉到了,爸妈因为常年不在家,所以可能没感受到,但是你确确实实地来了——说实话,其实我还有点庆幸呢,如果我早点发现,或者是父母发现了的话,会比现在的情况糟糕多了吧。”
浅冰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这个时候她没有资格说话。
她内心的仅存的一点来自“她”的人性不允许她在这时说话。
“虽然可能有些晚了,但还是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浅沫,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姐姐了。”
浅沫看着呆立着不知道说什么的浅冰,把万千愁绪压在心中,她摸了摸钱冰的头。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