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犯了么?”同桌有些担心地望着她,她们同桌两年,浅冰的父母又不常在家,没有人比同桌更了解她的病症,同桌为此关心过,努力过,却终究无法帮上忙。
这病实在太怪了。
“没事,只是最近频率有点高罢了,过段时间可能就又好了吧。”浅冰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她自己也没一点底气。
同桌看了看浅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浅冰……寒假过后,又要分班了。”
浅冰点了点头。
同桌抿抿嘴唇,丢下手中的笔,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分不到一个班了,你病得这么重,要照顾好自己,不能一天到晚吃零食。”
浅冰有些生气地嘟着嘴,“我都初三了,怎么不会照顾自己了!”
“但是……你看,做饭的话你只会下泡面,外出的话你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又是一个路痴……”
同桌一连串说出了浅冰的各种缺点,丝毫不给她台阶下。
浅冰一时语塞。
“又不是要死了,那么严肃干什么!”浅冰不满地挤了挤同桌。
同桌吐了吐舌头,指指讲台。
“浅冰,你不好好听讲,在下面乱鼓捣什么?就算马上就要放假了,你也要抓紧课堂上的每一分钟,这堂课你站起来听。”
同桌笑嘻嘻地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浅冰,无视了她幽怨的眼神,扭头看向窗外。
“再过半年,我们就要毕业了啊……”他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感慨着,仿佛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正在回忆自己过去的点点滴滴。
下课铃响了,新年的第一个信号,到了。
浅冰的头痛并没有因放假带来的休息时间而减轻,反而更加严重,但她的父母并不知道这件事,浅冰也从没有想和他们说。
她不想再给辛苦工作的父母添麻烦了。
分享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因为有些痛苦,在分享后,不会减半,只会加倍。
疼痛难忍的她只好睡觉,她用睡觉来麻醉自己,麻醉自己的神经——家人也只当她在学校学累了,没有多在意。
新年的这几天比较忙,大家都没有时间顾别的——
于是,改变,就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你们没感觉今年气温有点反常么?才刚快到过年,却暖和得像春天一样。”浅冰姐一边扫着屋子,一边疑惑地说。
浅冰爸一边炸着油条,一边笑着说:“天气暖和了,年夜饭就不用在空调屋里吃了,搬院子里吃多好。”
浅冰妈翻了个白眼,“就你能些,你咋不把电视也搬院子里?春晚不看啦?”
浅冰爸忙嬉皮笑脸地赔不是。
浅冰透过窗户看着他们有说有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她的额头肿胀得难受,就像有另一个脑子要长出来似的——这个病越来越严重,不仅是频率变高,就连疼痛程度都在增加。
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到自己的亲人,想到自己的老师,想到自己的同学,最后在疼痛中沉沉昏去。
“我会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这是她昏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那天晚上,气温骤降,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但连天气预报都没有预测到这场雪,这道还算正常,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可就只能用奇怪来形容了。
早上,浅冰爸拿着个大扫把准备出门扫雪——这是他在的习惯了,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但外面却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处处透着暖气。
浅冰爸扭头一看,不远处的一棵树开花了。
开花什么的并不是稀奇事,每个人都见过,但是在深冬季节,这就比较少见了,浅冰爸忙招呼着家人拍照留个纪念。
浅冰也少见地出了门,那一睡之后,她恢复了许多——也许并不全是。
“这里……是哪?”
她摸着额头,迷茫地走出门,迷茫地和父亲一起拿起手机拍照,迷茫地和父亲一起笑,迷茫地……
她知道这是什么,这些在她的记忆中都有着痕迹,但是却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陌生感,把她和周围隔绝开来。
她就这样迷茫地晕过去。
混沌之中,她隐约听见许多奇奇怪怪的声音,她能听到许多奇奇怪怪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却又总混杂在一起,让她无法听清。
那些声音越来越杂乱,越来越烦人。
她烦躁地晃了晃头,睁开了双眼。
一睁眼,就看见了父母的脸,她下意识地说:“爸、妈。”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真的只是身体上的下意识。
她父母脸上的表情转忧为喜。
是的,她知道,那是自己的父母,她知道那种心情叫忧虑、放心,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这些,为什么记忆中一切熟悉的东西,都变得如此陌生——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迷茫。
好在浅冰没有再昏过去,大家也都松了口气,大过年的,出事了可就不好了。
两年前,也是过年的时候,浅冰得了一场重感冒,整整在医院住了快半个月,几近昏迷,即使过了两年,她的家人还是对此十分敏感。
浅冰爸挠了挠头,看着沉默下来的大家,打了个哈哈,说:
娃儿这是看了冬天开的花被吓晕了,以后得给她壮壮胆。
浅冰妈看着他耍怪,想说什么,却最终沉默以对——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呢。
随后几天,一切依旧像原来计划的那样,只是浅冰从昏睡变成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父母,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呆地看着。
也许她看的并不是他们吧……
好在她住在二楼,父母不怎么能看见,不然又要担心一番了。
浅冰的精神也在慢慢恢复,从一开始的空洞无神变得有灵气多了,只是身体似乎很虚,走起路来软绵绵的,她干脆只躺在床上。
天气异变也很快回复如初,气温又降了下来,如果没有那遍地凋谢了的花瓣和他们手机上的照片,恐怕谁也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怪事。
年夜饭当然也不能在院子里吃了,浅冰爸就把年夜饭放在了浅冰的房间里吃,还把电视搬到浅冰屋子里。
只是浅冰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是稍稍动了下筷子,跟着大家一起笑笑,不再有其他动作——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或许更准确一点,是行尸走肉。
在那个本不该到来的春天,不该结的冰……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