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来之后没多久,浅冰就发起了烧,并不严重,度数并不算高,但就像外面下的雪一样,退不下去,烧得她晕乎乎的。她只好又躺回床上。
这种感觉和她头疼时差不多,说实话,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但她讨厌这样。
而且,自从那件事之后,浅沫和她之间就有了一层隔膜,不管浅冰要说什么,浅沫总是会把话题转开——或者干脆避开了浅冰。
虽然心灵上没问题,但是这个肉体……
“肌肉比灵魂更有情感什么的……”浅冰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一个为活着而活着的东西而已,情感什么的,不需要。”
她的脸上像喝醉了一样布满红霞,充满了醉人的气息,烧了这么久,她的身体完全适应不了,毕竟她本能地喜欢寒冷,本能地讨厌炎热。
她挣扎着坐起来,穿上棉袄——有人上楼了。
随后浅冰就听见了敲门声,是很轻很轻的两下。
她放松了下身子,说:“我醒着,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浅沫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她看见浅冰没躺在被窝里,皱了皱眉头,说:“喝点姜糖茶吧。”
浅冰看着这碗散发着热气的汤,身体朝被窝里缩了缩,“我不想喝。”
“喝一点吧,好得快些。”浅沫柔声说着,但是态度很明确,也很强硬。
“也是呢……毕竟这是她妹妹的身体呢,我没有反抗的权利呢……”浅冰这样想着,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
浅沫看浅冰没有要喝的意思,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来要我喂你,你才会喝咯?”
她的妹妹也不喜欢吃药喝汤,平常都是她喂着喝的。
浅冰还没反应过来,那碗就覆上了她的嘴唇,她刚想把碗推开,汤汁就已经灌进了嘴里,反抗不得的她,只好喝下去。
汤汁顺着她的喉咙,划入她的肠胃,让她的身体感到十分暖和,又让她的灵魂感到冰冷万分,她有点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她早就没有了情感,又怎么会哭呢。
浅沫喂完了汤,把迷迷糊糊的浅冰塞回被窝里,盖上被子,轻轻地端着碗离开了。
浅冰的手有点颤抖,她拉了拉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骗子……骗子……”
“我才不是你的妹妹!”
——————
“太像了……”浅冰看着已经被刷干净的碗,露出迷茫的眼神。
她想把对方真正地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看待,但是她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当她想把对方当做一个陌生人看的时候,她发现这太难,难道就这样若即若离下去么?
她知道,只要两人还会见面,这就是不可能的。
“那真的不是我的妹妹么?”
她在心里问自己,但她没有答案。
雪渐渐停了,新年的第一束阳光,透过笼罩在天空上的云层,照射下来,但这缕阳光太微弱了,连地上的雪都没怎么融化,又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
浅沫放好碗,轻叹一声,走出了厨房。
她要去把自己没画完的画完成。
——————
浅冰爸烦乱地扒着手机,一个又一个瓜子皮掉在地上,他眉头皱着,很明显,他根本没有看进去手机。浅冰妈放下手里的针线,凑上前,“怎么了?”
浅冰爸叹了口气,懒散地躺在椅子上,“娃儿过了十五就要出远门了。”
“她去哪里?”
浅冰爸在几年前戒了烟,不然现在一定要抽根烟才能说下去了,“说是要去游泳队,但是没说具体去哪里。”
浅冰妈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织起来。
“她也长大了,想去就去呗。”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浅沫也出门的话,浅冰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在家了……”
有这么一个做饭都只会煮泡面的女儿真的很让人操心,尽管她是住校的,但每星期总得回来一天,没有人在家的话,浅冰估计只能吃泡面了。
但作为爸妈,肯定是不会让女儿一直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的。
浅冰妈继续织着,没说话。
浅冰爸又抓起一把瓜子,“也好,都长这么大了,生活上也该自理了,总不能连做饭都不会吧。”
这之后,房间里除了嗑瓜子的声音,就只剩下沉寂。
浅沫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晚饭也早吃完了,只有浅冰妈在屋里坐着,看见浅沫回来了,才打个哈欠,问她:“你吃饭不吃?”
浅沫摇了摇头,又问:“浅冰吃了没?”
“没有,她睡得挺沉的,就没喊她。”
浅沫“哦”了一声,看了看厨房,摇摇头,回房睡觉了。
她终究是没有勇气再面对浅冰,内心煎熬万分的她选择了逃避——
离开的话,对大家都好吧……她这样想。
没有人回应她,她的周身,只有黑暗和寂静,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
“走了。”
浅冰不知何时坐在了房顶上,知道浅沫回房间后,她才起身,她应该已经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
她的烧似乎退了很多,但脸上还有些不自然的微红,即使发着烧,她还是更想待在冷一点的地方。
浅冰松口气,呢喃着:“不能呆太久呢……毕竟这个身体承受不了。”
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村里的路灯,原来是11点灭的啊……”浅冰呢喃了一下,望向了不远的城区,那里五颜六色的灯光亮着,看上去很美丽,像梦幻一般。
“就算有着记忆……这一切,终究不属于我。”
她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向天空,“想找到我什么的,太天真了。”
一个冰霜凝结而成的“风”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头顶,随后潜入地板内,消失不见。
她能感受到那股灵力在瞬间消失之后,又出现在了别的地方,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好险……”
她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却一点都没用紧张的神情,就这样,她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样,下了楼。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成为恶鬼,这样的话,就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考虑别人,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了。”
没有人能听见,除了闪着星星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