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娅的猜测到底对不对没有得到确切证实,算命的男人再也没有回来过,奇怪的是茱莉娅冷清的生意在第二天忽然好了起来,很多来此算命的人都说是自己受到了别人的推荐,具体是谁说的他们却不肯透露名字。这对于茱莉娅的真实意图来说是件好事,因为你接触的人越多获取的情报就越多,除了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有时候敏锐的观察者能从小细节里面找出很多大新闻。
“茱莉娅,辛苦了,又忙了一天。”尽管多少还有点不适应,安德烈和莱昂已经渐渐进入了角色,对他们两人来说在异国他乡卖艺是相当新奇的经历,除了糟糕的饮食让他们颇感煎熬之外还算不错。
“辛苦了,今天营业额怎么样?”茱莉娅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还不错,你呢?”安德烈耸耸肩膀。
“喏。”茱莉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背后的钱匣子,里面大大小小的银币晃得人眼晕,即使新大陆银矿的流入使得奥斯曼帝国银价大幅贬值,这个收入也相当可以了。
“哇哦。”安德烈打了个口哨,“如果战争结束了,你干这一行也不错。”
“人家才不会看上这点钱。”莱昂则表现得不以为然,“茱莉娅,今天有什么‘真正的收获’没有?”
“回驻地去说。”茱莉娅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这话不方便在外面提起。
——当晚·剧团驻地——
“小姐,您召集我们是为了?”除了安德烈和莱昂,茱莉娅还叫上了两个人一起商量,一个是表面上的剧团团长罗宾,一个是假药商哈罗德,这两人在诸多罪犯之中都属于有头脑的家伙,尤其是哈罗德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皮子让茱莉娅对他大为赏识。
“先对一下情况,你们在这儿的两天都打探到什么了?”茱莉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过来向他们要求成果。
“我这边跟地方官吏接触的时候听到了点消息,他们说城内有来路不明的奥匈帝国人出入,为此城里面的治安加强了管制,虽然这么说是为了给提高入城费找借口,但情况好像是事实。”罗宾是当过市长的人,对于地方官场那一套东西他特别熟悉也很会套话,所以茱莉娅才会安排他担任对外交涉的团长职务。
“啊,对对对,罗宾先生说得那群人我今天好像还遇到了,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问我有没有渠道往外国走私药品,应该是从加利西亚(注一)来的,他的口音一股子波兰人味道。”听罗宾这么说,哈罗德也跟着附和道。
“嗯,这么说一切就都对上了。”两人得到的情报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茱莉娅听得连连点头。
“茱莉娅,什么东西对上了?”还完全在状况外的恐怕就只有安德烈了。
“不光是罗宾和哈罗德,我在今天其实也收到了奥匈帝国人出入本市的消息,而且透露给我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萨洛尼卡的市长先生。”敲了安德烈一眼,茱莉娅答道。
“什么?!”众人听得大惊,什么时候茱莉娅跟本地的市长牵上头了?
“估计是我上次给算命的那个男人地位很高,他跟市长提起来过。”茱莉娅解释道,“那个男人是土耳其化的希腊人,萨洛尼卡的市长也是,这两个人大概有什么交集,而市长现在正因为这些外来人在本市活动而不知所措,所以他来找我算了一卦。”
“市长处理外务会找你算卦?”几人听得都很不可思议,确实奥斯曼帝国的统治据说向来很低效,总不至于连堂堂市长都将解决问题的希望放在占卜上吧。
“他不是迷信,只是这件事他没法跟自己的官员仔细商谈而他又实在需要一个答案,你们知道哪些出入萨洛尼卡的奥匈帝国人都是些什么人吗?”茱莉娅知道大家不会信,其实她自己在遇到这件事的时候也大吃一惊,不过事后想来凡事必有其道理。
“反正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骗子哈罗德混江湖很多年了,一个人的善恶他很容易看透。
“对奥匈帝国来说确实不是好人,但对法兰西来说却不一定。”茱莉娅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些人是来奥斯曼寻求外援的分裂分子。”
“哦?”此言一出大家都是眼前一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奥匈帝国正在反法联军中与帝国交战,如果这时候奥匈帝国内部闹解体对于法兰西来说当然是好事。
“啊,我大概理解为什么本地的市长会找一个算卦的来寻求答案了,是不是这些分裂分子曾经直接向市长寻求过援助?”同为市长,罗宾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错,那些人希望萨洛尼卡市长能放开海关让分裂分子的走私物资从希腊流入奥匈帝国,而且答应只要他肯放行日后必有厚报。”茱莉娅点头。
“这么隐秘的事跟一个占卜师说就不怕传出去?”安德烈还是不能理解。
“我不过是个算命的,说出去谁信啊?”茱莉娅笑道,“何况流言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不光是我,罗宾和哈罗德也收到了同样的情报,可见这事在城内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
“那他直接跟自己的部下去商量不就好了……”安德烈被自己的逻辑给绕糊涂了,他挠了挠头问道。
“问题不在于消息的传播,而在于这位市长先生是否要公开表态。”知道这家伙是个笨蛋茱莉娅只好继续做解释,“如果刚才所讲,市长是个土耳其化的希腊人,我不知道奥斯曼帝国为什么任命了一个本土人当市长,可能是他们觉得这样做有利于当地安定,但他们这么做绝对是个昏招。首先希腊人从来没有认同过奥斯曼帝国的统治,那位市长先生也不例外,支持奥匈帝国的分裂分子表面上看无伤大雅,但奥匈帝国一旦分裂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和奥匈帝国接壤的奥斯曼巴尔干领土全都会受到鼓舞,甚至那些分裂分子所谓的必有厚报搞不好就是承诺等到他们自己独立之后便支持希腊等地的独立事业。”
“所以这位市长先生也有反抗奥斯曼的打算?”这下子大家全都听懂了。
“十有八九是这样,当然他没法对自己的部下表露真心,谁也说不准那些官员里面有没有对奥斯曼死忠的人会去告密,如果事情被查实可是掉脑袋的大罪。然而这位市长先生又实在不想放弃这个争取民族独立好机会,举棋不定的他正发愁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听来我这个算命很准的人,就抱着宁信其有的心里来我这儿算了一卦,这些是我的分析。”茱莉娅又接着将来龙去脉讲完。
“他恐怕从没想过自己面前的女巫居然会是来自法国的女男爵吧。”罗宾讽刺地笑笑,“然后小姐是怎么回复他的,告诉他放心做没问题吗?”
“不,我让他暂时别轻举妄动,到时候自有贵人相助。”茱莉娅摇摇头。
“让我猜猜,这个贵人应该就是小姐您了。”罗宾笑道。
“事在人为嘛。”茱莉娅也跟着笑了起来,又把视线转向哈罗德,“你说有人找你寻找购买药物的渠道,你怎么答复他的?”
“我还没给他正式答复,正准备跟小姐请示这件事。”私生子被人攥在手里的哈罗德哪儿敢替茱莉娅做主啊,所以他只是拖着对方等待时机合适的时候想茱莉娅请示。
“我们接下来会去奥匈帝国,你问问那个人需不需要帮他夹带点私货过境。”茱莉娅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