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女人?别在这里跟我故弄玄虚!”茱莉娅的笑容显然更加激怒了男人,他差点就跳了起来。
“您若认为我在故弄玄虚,又何必花钱请我占这一卦呢?”茱莉娅只是平和地示意对方不必激动。
“唔……”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男人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发怒对方都不为所动,而自己又实在需要一个答案,他只好压下脾气重新坐回到凳子上。
“关于您想问的问题,答案并不复杂,只是您对自己缺乏信心让您误会了某些事情而已。”说着茱莉娅忽然身子往前探紧盯着男人的眼睛,“对我来说您怎么样与我无关,但既然我收了您的钱就要为您的人生着想,所以在答您之前我想先问几个问题,您能不能保证忠实地回答我呢?”
“你、你想问什么?”茱莉娅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魔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被那双眼睛盯得忍不住直把身体往后缩。
“您爱您的妻子吗?我不是指爱她的财产或者美貌或者家世,就是单纯她这个人。”茱莉娅接着问道。
“我当然爱她,哪个男人会愿意娶一个自己不爱的老婆啊!”男人好像忽然找回了点气势,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么您爱她有多深呢?当她的某些做法背离了您信仰的时候,您愿意为此而包容她吗?”茱莉娅又问。
“信仰?”男人楞了一下,疑惑道。
“就是字面的意思,信仰。”茱莉娅点点头。
“这……”男人犹豫了。
“如果您把信仰看得比自己的妻子还重,请恕我不能把答案告诉您。谎言会伤人,真相也会伤人,如果出自于我之口的真相间接伤到了与我利益无关的人,这钱我宁可不收。”见男人没有正面回答,茱莉娅摇摇头将男人的银币推了回去。
“等等,我真的想知道真相!”已经被吊起了胃口的男人一下子急了,“好吧,我发誓!我发誓即便违背信仰也不会责怪我的妻子,这总行了吧?”
“如果您已经决意要违背信仰,又打算对谁发誓呢?”男人的表态引来茱莉娅一阵苦笑,“不过算了,愿意相信占卜本来就是一件违背信仰的事情,我信您。”
“那你愿意告诉我真相了?”男人急切道。
“我刚才说过,答案很简单。这事请您不要直接去问您的妻子,她是怕您反对才会一直私下瞒着您,最好是去问她的家人,问问他们这个家族是不是一直在信这个。”边说着,茱莉娅边伸手在胸前用很小的动作划了个十字。
“……啊!”男人忽然眼前一亮,他大叫一声什么都没说调头就走了。
“嗯……”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茱莉娅捻起桌上的银币在手里掂了掂,随手丢进了身后的钱匣子里。
“茱莉娅,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因为担心茱莉娅安危而在帐篷外面把对话听了全套的莱昂满头雾水地走了进来,自认为还算聪明的他刚才一句话没听懂。
“哦,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男人认为自己的新婚妻子背着他出轨,可是他又找不到实际的证据,迫不得已就想靠占卜来问出真相。”茱莉娅刚才早就看到了莱昂在外面,也料定他一定会进来问个究竟。
“所以呢,他的妻子真出轨了?”人嘛,总是有些八卦之心,何况莱昂正是八卦的年纪。
“没有的事,他妻子很爱他,甚至为了嫁给信仰伊斯兰教的他连自己的信仰都更改了,但以前的信仰不是那么好改的。所以他妻子经常背着他出去到东正教堂祷告,这件事被男人抓到了蛛丝马迹,他这才误以为妻子出轨,其实一场误会而已,两人把话说开就好了。”茱莉娅摇摇头,答道。
“这……我没有想刨根问底的意思啊,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简直就跟亲眼见过一样啊。”莱昂很确定茱莉娅跟那个男人是第一次见面,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明白茱莉娅是怎么了解到内情。
“想听吗?”茱莉娅笑问道。
“当然想听啦!”莱昂点头如捣蒜。
“想听就坐下,我慢慢给你讲。”
“哦……”莱昂依言坐下,像个等故事听的小孩子一样期待地看着茱莉娅。
“我先问你一句,那个男人身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见莱昂坐下了,茱莉娅这才问道。
“额,穆斯林男人,看上去很生气,没了。”莱昂翻着眼睛想了想,没给出什么像样的答案。
“看来你还得练习你的观察力。”茱莉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身上值得注意的东西可不只这点,比如他的食指上有戒指印痕,现在戒指却戴在了无名指上,说明他不久之前还是未婚,最近刚刚结婚。按照伊斯兰的教义穆斯林不能和非穆斯林结婚,所以他妻子至少在名义上一定是个穆斯林。他身上的熏香味是乳香,这一点又很奇怪,穆斯林虽然也用熏香不过常用的是沉香和白檀,乳香是东正教牧师在布道的时候才会放在提炉里焚烧的东西,一个穆斯林身上沾着正教徒常用的熏香味,这说明什么?”
“他私下信基督?”想了半天,莱昂给出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答案。
“不可能。”茱莉娅连连摆手,“他给我的卦钱出手就是一个银币根本不心疼,说明这人是大富之家,一个有如此身家的人如果背弃伊斯兰信仰将承受非常严重的后果,你别忘了这儿是奥斯曼人的地盘。即便他还怀念以前的信仰也一定会做得非常隐秘,断不会在身上沾上乳香的味道,而且他认不出乳香味来就说明这人从来没接触过东正教信仰。”
“啊,原来如此……可这些都跟他妻子没关系啊,你怎么能上来就一口咬定事情跟他妻子有关呢?”莱昂认同地点点头,又问。
“因为他刚见我时候的反应。”茱莉娅一笑,“他见面就怒气冲冲地管我直接叫‘女人’而不是其他更能代表我特点的称呼比如占卜师或者外国人,这说明他的怒气并不在我身上而是在‘女人’身上。能让一个新婚男子如此仇视女性,除了他的妻子在贞洁上有问题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吗?”
“那你又是怎么判断出她妻子是在偷偷信正教呢?”越听觉得越神奇,莱昂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衣服。”茱莉娅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你只注意到了他的穆斯林打扮,却没注意到那套白衣服的底色不太干净,穆斯林是一个很有洁癖的群体,他们的教义甚至因为猪肉不洁净就禁止食用,一个家境如此富裕的穆斯林又怎么会穿脏衣服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替他清洗衣服的人故意不想把衣服洗得太干净,再联系到衣服上面的乳香味道,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真相是?”真相在茱莉娅那边呼之欲出,在莱昂这边却是云里雾里。
“真相是妻子故意把衣服洗得不太干净,她的丈夫为了不被取笑就不得不经常替换衣物,如此一来就给了她更多带换洗衣物晾晒的机会。妻子以此为借口可能是因为女人带着洗衣盆出门比较合理,她趁丈夫不注意直接带着刚洗完的衣服出门到家附近的东正教牧师那里去做礼拜,过程中衣服上难免沾染乳香的味道,但这时候衣服已经洗过一遍只剩晾晒了,味道还会留在上面。”茱莉娅只好把拼图的最后一块也给他讲清楚。
“……这些都是你在一瞬间看到并联系起来的?!”目瞪口呆地盯着茱莉娅好半天,莱昂才开口问道。
“要想当个合格的占卜师,这都是必修课啊。”茱莉娅表情轻松地耸耸肩。
“我再也不相信算命了……”莱昂是又敬佩又有点受打击,在茱莉娅这位“专业人士”的讲解下,占卜在他心目中的神秘面纱算是彻底被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