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又是难吃的豆子,这鬼地方就没有别的东西可吃了?” 安德烈不满地将汤匙丢进盛装着鹰嘴豆糊的盘子里抱怨道,用句东方人的俗语他现在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我们是在希腊不是在法国,忍一忍吧。”莱昂小声劝着,但看他咽下豆糊的难受表情估计没几天他也要到极限了。
“流浪剧团”里的其他人更是牢骚连天,对此茱莉娅毫无办法,本地粮食供给之严苛超出了她的预估。
伪装成流浪剧团的死囚连队从马赛出发到现在已经十天,一路上首先坐国际航船到奥斯曼帝国控制的突尼斯港,然后又转乘另一条航线到达同样是被奥斯曼帝国控制的希腊城市萨洛尼卡,并准备从这里前往陆地边境进入正在和法国交战的奥匈帝国执行谍报活动。
茱莉娅选择如此曲折的路线是因为奥斯曼帝国是唯一没有被卷入大战中的欧洲主要势力。从中立国进入反法同盟领土的风险要比直接从法国控制区进入低很多,在奥斯曼帝国以剧团的身份短暂活动一段时间有利于对他们真正身份的隐蔽,而且希腊地区境内本身就有很多和他们类似的剧团存在,多了他们也不突兀。
至于为什么希腊境内有这么多流浪剧团的存在,那还要跟他们已经吃腻歪了粗糙食物说起。
改变人民的信仰和文化是件极其艰巨的任务,往往需要数个世代才能够完成,而奥斯曼帝国对于他们以武力吞并的大片领土既无心也无力让其完全土耳其化,其结果就是当帝国国力日衰时起义的烽火四处燎原。奥斯曼帝国对于这些被逼无奈的反抗又是怎么处理的呢?解决方式很简单,就跟他们当年入侵这里时一样再派更多的士兵去烧杀抢掠,似乎历届帝国苏丹都认为只要把叛军首领的脑袋挂在城头他们的帝国就能够安稳如故,却不想仇恨的种子早已深深根植了每一处被他们镇压过的土地。
为了维持自己的穷奢极欲和对新明帝国的定期供奉,土邦王公们拼命压迫领土内的农奴,从他们口中盘剥出最后一口粮食并以低价格向外出口,腐朽的奥斯曼帝国正与这些土邦王公一拍即合。帝国苏丹一方面从印度土邦大量进口价格低廉味道糟糕的粮食供应给国内的非土耳其地区,另一方面逼迫这些地区生产无法填饱肚子的经济作物并向欧洲和东方出口来获取赋税,最后这些赋税也没有用到正地方上,全部都拿来供养本国土耳其人的奢靡生活。
恶性循环的尽头,除去苦难恐怕就只有败亡了吧。
如此想想,作为非土耳其领地的巴尔干半岛遍布流浪艺人就很好解释了。人们活着没有希望,努力也得不到富裕,反抗只能被杀戮,除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还能指望什么呢?至少一夜间的狂欢还能让他们想起遥远过去希腊曾经享受过的辉煌,虽然第二天起床他们还是要面对主子的皮鞭和叱骂。
“都吃饱了?那就去准备出台吧。”感谢未来时代的人权进步,起码茱莉娅这个主子比起土耳其人要来的厚道许多。
“哦……”因为伙食单调而士气低落的众人懒洋洋地答应着,丢下勺子各自准备表演去了。
当然,茱莉娅作为剧团的一员也要参与进来,她给自己找了个最适合刺探人心的角色——占卜师,这是个靠着几个硬币和一副塔罗牌胡说八道的职业。当一个人绝望到要向流浪占卜师来寻求人生答案的时候往往就是这个人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不管是想暗示他做什么蠢事或者想套点情报都很方便。
没多久剧团开始了表演,广场上聚集起不少观看的人流,大多数都是些老幼病残和本地失业者。为了麻痹当地人的反抗情绪奥斯曼政府没有排斥这些外来人反而非常欢迎流浪艺人在他们的领土上行动,只要他们肯老实交税。
正当茱莉娅坐在占卜帐篷里闲得无聊的时候,突然一个怒气冲冲的穆斯林男人推开外围观看的人群怒气冲冲地径直朝着帐篷走去,始终注意着周围动向的安德烈连忙朝离得较近的莱昂使个眼色,莱昂也会意地靠了过去。
但他不能直接阻止男人和茱莉娅谈话,那样就太可疑了。
“砰!”男人刚坐下就重重一巴掌拍在茱莉娅的丝绢桌布上,他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有点紧,而食指上有个箍状的印记,应该是最近才从这个手指上挪过来的。
“这位客人,您想问什么呢?”茱莉娅微笑着用希腊语向那个男人问话,一边抬起头来打量他。
这男人大概三十岁,长着一张希腊人的帅气脸孔可惜被怒火给扭曲了。他身上的伊斯兰白袍和头巾底色略有泛黄,似乎刚被洗过又洗的不怎么干净,但又不像是个不爱干净的人,因为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味道,这味道是乳香。
“女人,你给我算算是怎么回事,算对了我有重赏,算错了我砸你的摊子!”伸手在怀里掏掏,男人在桌上拍下一枚银币,出手很大方但怎么看这男人都像是来砸场子的。
“茱莉,发生什么事了吗?”看这个男人来者不善,莱昂装成偶然经过的样子在帐篷外问。
“没什么,有客人上门而已。”茱莉娅朝他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好吧客人,我先来猜猜您想算什么,有关于您的妻子对不对?”
“……是。”男人一愣,点了点头。
“请翻张牌吧。”把塔罗牌摊在男人面前,茱莉娅道。
被茱莉娅一句话给镇住了的男人听话地挑了一张牌翻开,逆位女祭司。
错误的判断?想想这枚牌代表的诸多隐义之一,茱莉娅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