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计划中的一样,姬小艾果然来了。
于是金少爷立刻大吼一声,只觉得自己威风到了极点,颇有种戏文中一声喝去,强敌伏诛的感觉。
但他也不忙着动手,金少爷虽然单纯,却不白痴。当年那一场围剿之中,他在中计之后仍然能从朝廷的追捕中逃脱,这其中有他武功的功劳,也是他一份见机行事的能力所在。
姬方怡的眼光,他是很信任的。
既然姬方怡准备了“那人”,既然木清离死得这样无声无息,那么自己等人不是姬小艾的对手,好像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他一连串的成语说出来,简直是如数家珍。
只因为平日都是别人这样说他,他暗地里面不知道意淫了多少次,今天居然有机会说出这么正气凛然的话语,有这样盛气凌人的态度,虽然第一次,却也是一口气也不喘。
但即使如此,也用了不少时间。
在这不少的时间里面,凰婵儿便歪了歪脑袋。
然后扑哧一声,轻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人们才知道这并非是什么龙女、什么仙子。她终究也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罢了,见到了稀奇古怪的人,听到了荒谬离奇的事,便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银铃般的笑声一下子传开了,顿时令金少爷的脸色很难看。
但这笑声停下,他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因为凰婵儿说话了。
而且这话语绝对比那笑声更加令人侮辱,“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一定会记住你的,你太了不起了。可惜我这次出来没带钱。不过你放心,以后我还是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你再给我念一串,我给你双倍的报酬——哝,和边上那个卖面的大叔一起吧。”
说这番话语的时候,女孩非常认真地看着金少爷,甚至还双手合十,绝对可以说是真心实意。
“给我闭嘴!”金少爷终究忍不住了,忽然猛地一抬手,一掌打在身下的高头大马上。
他借力而起,在空中打了一个跟头,已经一掌拍来!
下一瞬间,凰婵儿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金少爷在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已经跨过了中间的六七丈距离。
他现在简直比一头愤怒的狮子还要可怕。眼神中充满血丝,浑身都在发抖,头发也猛然被真力炸开,全身的衣服都被强烈的真气所充盈,那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第的模样早就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想要将凰婵儿扒皮抽筋地吃下去的样子!
凰婵儿一瞬间就后悔了。
但现在说,自然是已经晚了。
金少爷劈头盖脸地打出一掌!
这一掌击出,可以说是势大力沉,带着轰隆的声音砸向了凰婵儿的面门。
“对……哎呀。”凰婵儿眨了眨眼睛,说到一半的道歉停了下来,眼睛里面忽然有些佩服了。
她佩服的地方自然不是这一掌表象的威力,那种威力或许很吓人,能够一张拍断一人合抱的巨树,能够将石块给打得粉碎。
但真正了不起的地方,绝不是表面的力量、气势、技巧。而是里面的东西——这一掌里面的东西,就好像是江河破坝,有一种滔滔不绝、奔流不息的感觉。
能够把武功练到刚猛至极的地步,随便找一个外功高手都能做到。
能够把掌法练到滔滔不绝的意境,随便找一个内家高手也能做到。
但既要刚猛到极点,又要后继有力,能练到这样境界的掌法高手,就比之前的两种高手都要难找十倍、百倍了。
甚至,这种要求在一般人听来,完完全全是强人所难、不合情理——但武功本身就是强人所难!
于是凰婵儿佩服。
佩服之余,她忽然伸出了五指。
这不是掌,因为她没有五指并拢,反而是五指大张。
这不是指,因为她并非以指对人,反而是掌心一迎。
每一根手指,都有一种奇异的姿态,光是那种姿态就能够代替语言,给予他人一种“印象”。
仿佛是金木水火土五行。
似乎是仁义礼智信五常。
好像是安康幸乐寿五福。
此时此刻,远处的姬方怡已认出了这门武功的名头——她几乎就要叫出声了!
——五德凤凰鸣。
——凤凰有五翎,赤黄青紫白,是为五德,祥瑞也!
金少爷的招式刚猛到了极点,又有无穷无尽的后力,是极为难缠的对手。打个比方,普通的武者对战,内力是体内的弹药,平日出招就是把子弹打出来。
要面对这样的招式,只需要切断后劲,让其无法射出弹药即可。
但金少爷却不能如此对待,因为他已经练到了把所有的弹药钢铁全部锻造的境界。一出手,整个劲力都是一体化的,不存在任何的间隙、破绽,射出来的子弹,是一条长的钢条。
这样的出招,是不能用切断后劲的。
但凰婵儿的五德凤凰鸣却好像是个意外。
两人招式一触,发出轻轻的一声。
好像是一个肥皂泡被吹破一样。
但就是听到了这轻轻的、微不足道的声音,金少爷的脸上先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下一秒就变为了疑惑,再下一秒就是惊奇,接着再是惊惧!
他突然大叫一声,又猛然后退了。
他退开的速度,几乎和他过来的时候一样迅捷,一样狂猛!只不过来时的迅捷和去时的迅捷,终究不是一样东西。
金少爷连连退了七八来丈,拉开了这样的距离,才再度看向了凰婵儿。他的全身上下其实没什么损伤,刚才那一招也好像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力,但是他的脸色却很难看,难看到了极点,比之前被嘲弄的难看还要难看一百倍。
他生涩道,“刚才……刚才那一招,居然削减了我的功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凰婵儿也苦着一张脸说,“抱歉,大叔。我是没办法啦,要对付你那一招,我也只能用这样的一招了。你的功力我也没办法还你了,我们不打架好不好,我就是想去见见姬方怡而已,你就让让我吧……”
姬方怡面色不动,心中却叹了口气,暗中动了一个手势。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招式,也知道这是最克制金少爷这种内力缺乏变化的人物的法相。金少爷的山岳摇,将内力练成了一体,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以赴,但又后力有继,在硬拼上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但是凰婵儿的五德凤凰鸣,也是有三种分支,分别对应五常、五行、五福的三大法相。看来凰婵儿是选择了仁义礼智信的法相,以“仁”的心态去推动功力,变幻真气性质。
这样打下去,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姬方怡下了决心,做了手势。
她令其他人生擒凰婵儿。
“你要和我和好是不是?”金少爷忽然问。
“啊,可以吗?那请大叔带我去看看姬方怡,我问她一个问题就好了。你们要杀她我也不管,我就是想要问她一个人的位置而已。”凰婵儿闻言大喜,连忙朝着金少爷走了过去。
她刚刚走过去,江守静立刻想要动。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个金少爷不怀好意。这个女孩虽然冒名顶替姬小艾,但好像并不是怀有恶意。而姬方怡动的那个手势,看到的人很少,却唯独瞒不过一直观望的他。
他想要张口相助,同时出手。
但在这个时候,忽然就有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这个声音的主人伸手轻轻按在他袖口上,他便寸步难移。江守静身子一顿,只觉得全身都不能动弹发力,连头也不难回。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心中的惊骇,因为这一下明明只是侧面挨着自己的袖口,连自己的身子都没有碰到,怎么就能够将自己给按在原地,反抗都不行了呢?
这就好像是一个人平平推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却朝着上面移动一样荒谬。
但是他还是准备反抗,还是要冒死提醒凰婵儿。因为他本就不怕死——直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动,别动。我们先看戏怎么样?那个女孩武功可比你想象中要高哦。”是姬小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