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旧地狱的妖怪都市,不明原因的发生了极其强烈的地震,位于震源的巷区彻底变成废墟,整座城市也将近有半数房屋受损,幸好住在这里的妖怪们或多或少都有自保的能力,所以这次强震没有导致居民伤亡。
妖怪们曾针对灾害的原因自发展开过调查,但现场遭受了严重破坏,已经不可能找到任何线索,再加上调查者没有统一的领导,很快被杂乱无章的活动磨去了耐心,于是这个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大家也将精力投入到了更重要的家园重建工作中。
而灾难的始作俑者呢?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这座城市带来的麻烦吧。
丹波美辙拖着无力的身体,颓丧的落在队伍的最后面,早就没有了初见的威风。
“呜啊,酒……我要酒……”
“才走了一刻钟就不行了吗?”帕露西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再忍一忍吧。”
“不要啊!没有酒我会死的!”
“啧,真是败给你了……那就先在这里停一会儿吧,我去买酒。”
这片街区距离巷区较远,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除了几栋老旧的房屋出现裂纹以外,大多数商铺还在正常营业。
等到帕露西穿过街道,走进对面一家酒楼之后,队伍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神无月樱抱着丧失意识的妖精,偷偷瞟了一眼鬼王,一想到一刻钟前对方还攻击了自己,她就不禁多了一丝戒备。美辙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感觉到了樱的目光,突然把头转了过来,冲她咧嘴一笑,樱急忙移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她挠挠头,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点不好意思:
“嘿,人类……呃,是叫神无月樱吧,那啥,刚才借着酒劲任性了一下,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哈。”
“没关系。”
“不过你还真是奇怪啊,明明是个人类却没有被我的拳头打飞,现在的人身体都这么强悍了吗?”
“也许是我稍微挡了一下的缘故吧。”樱低下头看着腰间的刀鞘,尴尬的笑了笑:“全是它的功劳,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说实话,在丹波美辙发动袭击的那个瞬间,樱只是直觉上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下意识用手头的东西做出抵挡姿态,如果当时她拿着的是别的什么脆弱物件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完完整整的站在这里了。
美辙也明白樱的意思,她耸了耸肩,余光扫过少女腰间漆黑的鞘,释然的笑了出来。
“如果是那把「御伽」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知道它?”
除了八云紫,樱还是第一次听别人主动提起这把刀,丹波美辙对待「御伽」的态度让她很是好奇。
“呃,我是从当年参加月面战争的同族那里听说的这把刀——以及它当时的主人的故事……”
“月面战争?我拿到这把刀的时候好像也听见过“月”什么的……”樱想起八云紫所说的“月亮上带来的刀”,好奇心愈发旺盛:
“能完整的给我讲一讲它的来历吗?”
“唔,抱歉,当时我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参加,所以也不太了解。”美辙顿了顿,又突然间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不过当年参加过大战的妖怪们应该十分了解,这刀在它们当中算是相当知名的,毕竟那可是绵月……”
“酒买来了。”
话还没说完,突然从视线外冒出的绿色眼眸着实吓了两人一跳,只见帕露西托着一个小酒坛,眼神幽怨的盯着这边。
“趁我跑腿的时候竟然在这悠哉的聊天,你们的闲情雅致还真是令人嫉妒呢。”
“啊哈,酒!”
美辙根本没听见她的抱怨,看到酒的鬼就和着了魔一样,一把接过酒坛就直接往脑袋上扣,也不顾酒水泼洒出来沾湿衣服,“咕咚咚”的畅饮起来。
真不愧是鬼啊……
看着丹波美辙豪爽的喝法,樱和帕露西不约而同的感慨道。
一坛饮净,鬼王满足的打了个嗝,将坛子随意的丢在路边。她抹抹嘴,眼神迷离的看着远方,脚下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会跌倒:
“啊啊,感觉快要飞起来了……”
“酒这东西,真的是太——棒了……”
美辙酒后的醉态与喝酒时的豪爽形成鲜明的对比,樱感觉自己的脸颊抽搐了两下,转头看向帕露西:
“她没问题吧……”
“不必在意,她是属于那种喝一小杯酒就能醉倒的家伙,在嗜酒如命鬼族中算是个异类。”
帕露西倒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过去搀住了迷糊的美辙,带她走在前面。
“这样应该能管一段时间。”
“趁着她不再闹腾,我们继续前进吧。”
……
水桥帕露西所指的“避难所”,是距离地灵殿极近的、位于城市边缘的一间无人小屋。按照她的说法,妖怪们都十分忌惮那座西式宫殿的主人,所以这小屋附近几乎没有什么居民,是个清净安全的住处。
“话说回来,那位殿主和你们一样也是妖怪吧,怎么大家都在刻意远离她?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樱将怀中的妖精轻轻放在床板上,回身问道。
帕露西刚安顿好醉酒的鬼王,听少女这么问,不禁回想起唯一一次与地灵殿的殿主相遇的情景,露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
“可怕倒谈不上,不过她的特殊能力实在让人不想与之接触。”
“特殊能力?”
“嗯,那位殿主——古明地觉,正如其名,是一只能够看穿他人内心的「觉」妖怪,不仅如此,她还能够读取别人的记忆,使人回忆起各种各样的往事——哼,那样便利的能力真是令人嫉妒!”
帕露西愤愤的咬着指甲,仔细想过之后,又嘲讽似的冷笑道:
“不过,正因为这种暴露他人隐私的能力,不仅是地上,就连这地下都市的妖怪们都不愿意亲近她,可以说那家伙是我见过的所有妖怪里最不受待见的一个了。”
“读心?确实让人感觉怪不舒服的。”
神无月樱能想象到被看透内心的那种不适,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再面对的往事,一旦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晓,或者是封存了许久的记忆因此打开,这无疑是对被读心者精神的一个大大的打击。
是这样呢,若是我被读取记忆的话,恐怕也会羞于面对某些过往吧。
樱想起带领村民们无数次抵御妖怪袭击的经历,想起拯救村庄后被大家推举为一村之长的情景,随着时间的倒退,记忆向着更远的地方飘去,然后,在初次进入幻想乡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嗯?好奇怪啊……”
一片空白。
仿佛丧失了记忆一般,脑海中的画面只有无穷无尽的「无」。
——顾名思义,那是连颜色与声响都不曾拥有的,全部归于混沌的“虚无”。
“这是怎么回事?来到这里之前,我应该是……”
……
“喂,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
“真是的,居然站在那都能发呆半天,真是让人嫉妒。”
帕露西用手在樱眼前晃了晃,确认她意识没有障碍以后,撸起袖子转身走向睡在床上的妖精。
“那么,休整完毕,该干正事了。”
“啪。”
“呜啊!不要杀我!”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沉睡的妖精从梦中惊醒,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妖精惊慌失措的滚下床,爬起身下意识就想逃跑,却被帕露西一把拉住衣领,粗暴的拽了回来。
“冷静点,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诶?是……是这样啊。”
等妖精彻底平静下来,帕露西对樱使了个眼色,樱会意的点头,坐在妖精的床边,从腰间抽出「御伽」的刀鞘放在她的面前。
“请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把刀鞘?”
“啊,这个啊,是从穿着藏青色衣服的猫妖怪那里得来的。”妖精歪了歪头,也不在意问话的是谁,认真回想到:“她当时跑的实在太快啦,车里的东西掉出来都没发觉,我追不上她,只好抱着刀鞘在原地等待。”
“只有鞘吗?里面的刀呢?”
“确实只掉下来一把鞘,或许刀还在车上吧……唔,怎么了吗?”
总算得到了一点关于「御伽」下落的线索,接下来只要沿着当时在大街上乱闯乱撞的猫车的线路,说不定就能寻回丢失的武器。
樱在心里稍作分析后,向她解释道:
“我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武器——没错,就是收纳于这把刀鞘内的刀,在离开旧地狱之前,我必须找回它。”
“这么说来,嗝……我们的目的差不了多少呢。”
声音是从趴在桌上的丹波美辙那里传来的,她虽然面色发红,眼睛都眯成了缝,但意识好像恢复了不少,竟能在醉酒状态下正常交流:
“前几天在地上散步的时候,我不小心把酒器摔在了地面,结果瞬间就沉进土壤里了……”
“于是你就一拳砸穿了旧地狱,从上面跳下来寻找酒器?”帕露西没好气的接过她的话说道:“不经考虑就开始行动,在当时可是给旧都带来了不少麻烦,鬼族普遍的一根筋的性子真是令人嫉妒呢。”
“啊哈哈,抱歉抱歉,当时一着急就什么也管不着了……”
美辙爽朗的大笑几声,突然收起表情,对樱正色道:
“就像守桥妖怪说的那样,我来到了旧地狱,凭借与「丹波盏」之间紧密的联系,我这几天一直在通过灵力感应寻找它的具体位置,经过不断缩小搜索圈后,目标最终锁定在那座地灵殿中。”
“对了,带着「御伽」的那只猫车也是地灵殿的一员,或许我的刀被她运到了殿内也说不定!”
“没错,这么看来,我们都是为了向那位殿主讨要遗失的东西、并且获得离开旧地狱的方法才来到这里的。”美辙打了个响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视线透过窗子,落在了远处的西洋宫殿上,蓝白的建筑孤独的屹立在远离城市的空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半点声响:“对方的读心能力固然不好对付,但她在面对复数个目标时很难发挥全力,所以既然我们目的一致,不妨结成临时同盟如何?”
“正有此意。”
且不说丹波美辙的加入能带来多大的战力,单是鬼「不会说谎」的耿直性格,樱就没有必要怀疑对方的动机,于是面对鬼王抛来的橄榄枝,樱只是稍稍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就立刻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那个……能带上我吗?”
绿发的妖精轻轻扯了扯美辙的衣服,小声问道。
“当然可以。”对待妖精的请求,美辙没有拒绝,她俯下身,轻轻揉了揉妖精的脸蛋,脸色柔和了不少:“毕竟你是因为我砸出的洞才掉了下来,我要是不把你带出去的话会良心不安的。”
“没问题吧?”
这句话是对樱说的,美辙对于地上发生的种族大战并不清楚,不过她能从神无月樱看向妖精的眼神中读出一丝微乎其微的恨意,为了确认盟友的意见,她特意转过头问了一下。
“无所谓,只要她不打什么小算盘……”
樱冷漠的盯了妖精一眼,别过脸去:
“等回到地面上,我还要找那个冰之女王好好清算一下我们之间的总账。”
“诶?琪露诺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哦?看来你并不知情呢——也是,你应该是在战争爆发之前就掉下来了吧……那么让我来告诉你——妖精进攻了人类村庄,杀害了我的同胞,人类与妖精之间的种族大战一触即发,这就是现在的状况。”
一想起伐木工人们的死状,樱就感觉怒火烧上了心头,她捏着拳头,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字句:
“不管妖精是出于何种目的攻击人类,我都绝对不会原谅那些杀人凶手的。”
“……”
听了樱的讲述,妖精默默低下头,对于人类所讲述的「妖精们的暴行」,她一点内情都不知晓,也没办法去解释什么,伙伴们过分的做法确实让同为妖精的她感到了愧疚,但她的心里还是对那位挚友抱有希望。
说不定琪露诺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进攻了人类?可她究竟为了什么才会带领大家发起战争?
结果绿发妖精还是没能想通大家战斗的原因。
眼看气氛越来越沉重,丹波美辙连忙跑到房间中心,笑嘻嘻的拍拍手,转移了这个话题:
“安啦安啦,上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地灵殿主人的‘好客’倒是有所耳闻……比起出去以后要做的事情,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进入地灵殿比较现实吧。”
“哦?我还以为鬼都是一根筋的家伙呢。”沉默了半天的帕露西也开了口,针对鬼王来到地下后惹出的一堆麻烦,没好气的嘲讽道:“没想到像你这样莽撞的家伙也会去尝试考虑对策啊。”
“好歹我也是鬼王啊,肯定要比我的那些同族思考的更多一些!”
“那么,我们的鬼王大人,请问您有没有想到什么令人嫉妒的绝妙计划呢?”
“当然。”
丹波美辙双手叉腰,骄傲的站直身体,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态势。
“我们——”
“直接一路打进去!嗝!”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