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一竖,”狐狸”踏入。
腰间系着占卜吉凶的狐媚面具,女子的视线扫过室内诸位同僚。
会议室窗明几净,装潢深得简约主义的精髓,单调的线条足以撑起爽利的格调。
除房门一侧,另外三边各置橱柜,方正的外表又是立体主义的拜表。
穹顶柔光下射木制圆桌,桌面上清晰的梯形刻痕,寓意”基石”。
“船长老大,烟鬼……新人齿轮。还剩圣武士长笛没来,说明她会担任此次讲解任务。”
和风刀客翩然落座,和团队的其他成员对视一眼,接续上回未完的话题:
“连续两个世界培养新人,步调会否太快?”
“樱,记得……我说起过的空间战场吗?”黑发的华人敲敲水烟盒,不改神色中的懒散。虽然出身四川,他倒偏爱这中东的特产胜过土产旱烟。
一米开外仿佛布下无形屏障,缭绕烟气向上涌动,并不外传。
“听说过,斯莫克[1],据资深者们说难度极大……”
双手抱颈,团队领袖”船长”直起腰来,粗略估计,这维京汉子约有两米高。
刚毅的五官与和善的眼神赋予他的言谈极佳的可信度。
“是的,我预计还差三到五个世界,足够多培养一个新人。”
“行吧。”
不作明显反对,少女洒然演绎插花茶道——那是她每逢大事前的放松习惯。
“不知为何,感到了奇怪的预兆。”
捋顺叶片,素手一颤,技艺不似往日熟稔。
齿轮低调玩着掌上的不规则魔方,未曾加入三人的谈话。
在场气质迥异的四人唯一的共同点……正是颈部的血纹。
这个新兴团队,名叫基石。
2009年9月1日 巴黎时间 下午15:31
法国 阿尔萨斯省省会斯特拉斯堡 近郊
神驹荟萃,名媛云集,自有一派热闹气象。
青郁的齐整草坪因万里无云的晴天而增色三分,一扫往日的郁结之气。
华美的礼服点缀明珠在胸,贵妇与千金们三五成群,莞尔轻笑,一叙趣事秩闻。
凯旋门大赛[2]将于下月第一个周日在巴黎召开,豪门宅邸内,数位选手业已受邀试马。
午餐时间,安心地把爱马托付给马倌,他们谈论最多的话题莫过于庄园主人”米娅女士”。
“听说他早早盯上几匹纯血马,为大赛费了不少心呢~”
“但包揽速度赛和障碍赛,怕是力有未逮吧。竞争对手中的那匹夸特马【卓尔】在短程爆发力上明显占优啊~”
“谁知道呢!可要祝大金主顺利才是。”
细长的香槟杯清脆相碰,酒汁激荡,宾客尽欢。
洋房窗井上的过客收回手指,窗帘重新垂下,阻止温热的阳光进入室内。
面前,是款款躬身的寡妇。
“米娅……你对我启用锲入阿卡莎团队的钉子……有所不满?”
直立的燕尾服男人递给她一杯饮品,抬手间尽显绅士风度。
“是的,布兰度先生,我认为候选者和七罪宗的抗衡还应当迟缓一下,毕竟当下与【暴怒】的冲突加剧,贸然分兵,的确不智。”
接过猩红的酒杯一饮而尽,米娅的容颜白里透红一瞬又归于冷寂。
“我知道……你觉得利用查理阻挠他们的新人招募计划,未必可以实现长远利益的最大化,还会引起【施虐女士】记恨,但你可曾想过……这也会给她错觉……”
庄园的女主人揣测出那未完的话语。
“釜底抽薪看似徐徐图之,计在长远……实际上……则在下个世界攻其不备,扼杀根芽。”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锁定道具,色孽阁下。”
手帕摸干嘴角酒水,金发碧眼的男人的喉下徽记一阅难忘:
穿心利箭,歪斜的箭杆和写实的心脏瓣膜隐隐构成一个法语单词:
Luxure![3]
喉咙干涩,急需饮水,是醒来后的常见反应。
肌肉并未传来意料中的酸软,唐凯利倒未敢轻动,压下渴意,轻轻眯眼,发现自己背朝地板的事实,他接着偷瞄周围。
记忆中应该还在甲板上……
现在,他莫名处于一个蛋型容器内,内壁材质仿佛由陶瓷制成,可指尖用心摸索,反能感到类似金属的坚硬。
温度适宜,身上的枪伤好像也被遏制住,情况安稳。
至于姿势……双膝收于胸前,两手抱踝,宛如在母体内的胎儿。
谨慎的习惯没有换来好处,同样没能招致恶果。
此外,呼吸顺畅,仿佛置身通风处,而不是密闭空间。
“样本置备完毕,即将预估数据化潜质。”
淡漠的声音从喉部发出,惊诧中扫描的微光从脚底速掠至顶门。
顾问产生出一种微妙错觉:
侦测的精度似乎达到了微粒级别,能够洞悉这具身体的任何隐秘。
“判定通过,数据化……开始!”
微光再度掠过,细密的刺痛袭扰周身,密度……和之前的扫描如出一辙。
哪怕这过程仅有三五秒,却足以让心智坚硬的受测者苦不堪言。
汗水打湿衣衫,唐凯利喘息中觉察到灵肉的奇妙变化,喉间的指令紧随其后:
“数据化完成,宿主的健康状况得到修正。”
腹部的可怕腔内伤修复后,蚀骨疼痛去除八九成。
略微近视的眼睛此刻连细腻的掌纹都历历可数,骤然放松的睫状肌尚有生涩。
那处肾脏的慢性衰竭也宛若从未有过,精力充沛得仿若从28岁回归18岁。
重获新生的顾问惊异不定,原本怀疑这一切归结于诸如LSD的致幻剂,可细细品味,灵异的事实的确无从反驳。
“蛋壳”悄然碎裂,他挪动身体,警惕审视外部环境。
脚下的质感仿若踩在了蹦床上,微微下陷,可仔细琢磨,犹如存在活物在赤红的地板下蠕动。环视一圈,密闭的空间内还存在九个”蛋壳”,细密的壳纹和悠长的呼吸昭示里面还有活人。
此刻,随着一道光线切开房间的一面,唐凯利凝视门外来客。
淡金的发色衬托精致的发辫,姣好白嫩的面容既包含东方的温婉,又充斥西方的英气。
乌克兰人?
西斯拉夫人的外貌捎给中美混血些许惊异——在家族生意里,他从未踏足过这个国度,自然也不知道对方把自己绑到这里有何利益纠葛。
此时,蛋壳中的另一些人亦在此时纷纷脱身,各怀戒备,打量彼此。当望到喉间奇异的徽记,不由愈发惊奇。
“你们可以称我为长笛。至于自己,最好也想一个外号,切莫说出真名。我知道,我等会儿的说明,你们可能并不相信。但这诚然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即使对西斯拉夫民族的语言[4]一知半解,顾问发觉自己此刻一点就通。
犹如读到错误拼写的英语单词,能反应到正确的含义。
如!此!奇!事!
见缓解了在场众人的骚动,”长笛”缓缓道:
“诸位几乎是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被征召到此处,并且内心还存着常理无法办到的愿景,是否如此?”
血红的禁室内无一人回应于她,可从窃窃交谈和彼此眼中被叫破心事的忌惮来看,这位女人所言非虚。
“此处隶属多元宇宙内散逸思维的节点——它雇佣我们,为它在各个冒险世界中奔走、殖民、掠夺和扩张,它被我们称作幻想空间,同时……它称我们为——殖掠者!它会为你们满足那些愿景,只要你们愿意付出……代价!”
不安的悸动终究从喉头喷涌,不紧不慢地涤荡众人的灵魂。
“你成为了殖掠者,当前殖掠阶位为【历练者】。”
“你的外观经过了适当修饰,可能和现实世界中略有差异。”
殖掠者经过数据能强化,具备以下特性:”
“1.进入战斗状态后,殖掠者所有基础属性的最低发挥通常不低于原值的40%。”
“2.当殖掠者的要害部位(包括但不限于心脏/大脑)受到大于等于MP上限5%的伤害后,直死概率由未数据化前的96%以上降低至数据化后的3%以下,但是本次伤害的暴击率将为(原值+33%~66%),暴击伤害值将为原暴击伤害值的200~300%。”
“3.殖掠者的脆弱部位(包括但不限于关节/眼部/耳部)被轻微伤害后不会出现功能性缺失(包括但不限于断肢/失明/失聪),但若累计伤害达到了HP上限的33%且不曾恢复过HP上限的20%,将会出现此类功能性缺失。此类缺失无法通过HP恢复自愈,通常只能回到空间后付费治疗。但不排除某些装备/道具/能力/剧情人物可以治疗此类缺失。”
“4.殖掠者在HP/MP/EP低于上限的15%时将会陷入到脱力/困顿/疲劳状态,HP/MP/EP恢复将为原值的50%。”
“5.殖掠者在HP低于上限的3%时将会陷入到濒危状态,HP/MP/EP恢复将为原值的20%,移动速度将为原值的10%,各类攻击将为原值的5%,任何治疗效果将为原值的50%。”
“6.殖掠者在MP低于上限的3%时将会陷入到昏迷状态。”
“7.殖掠者的HP低于0时,殖掠者将被剔除,其所有附属物将会被幻想空间回收。”
“8.冒险世界中的原生者仅享有上述法则的弱化特性。”
“上述法则具有空间权威性性。”
“鉴于你的感知和殖掠位阶,你获得了以上信息。”
“如有更多疑问,你可以向幻想徽记查询,费用视秘密程度而定。”
“请迅速适应幻想空间的节奏,为日后前往更为残酷的冒险世界拼杀,履行空间佣兵的责任做好准备。”
“你当前殖掠阶位为【历练者】,你获得了1立方米(1M*1M*1M)的个人空间,个人空间与你的幻想徽记链接,你可以集中精神于幻想徽记以存取物品。个人空间具有地球表面基本一致的人造空气、50%的湿度和25摄氏度的温度。”
“你获得了1000交易点作为启动资金。”
在唐凯利的右手边,一位棕发女士凝视长笛,推敲了片刻措辞,出言质问:
“你可以称我为爱德华。尽管目前发生的一切和你的叙述相差无几,但我仍对其真实性有所质疑。譬如这会否是催眠的作用,又譬如假定这是真实,幻想空间这等存在因何要雇佣我等凡人?”
爱德华这个称呼十分男性化,显然是个化名。可见这位女士虽然质疑,但还是听取了长笛不要说出真名的建议。
一袭便装的长笛从腰间取出一把柯尔特巨蟒[5],惊得众人后退一步,她一声轻笑:
“我可以先回答你的后一个问题,即使幻想空间傲然于人类目前所知的法则之上,但它也并非无所不能,它对多元宇宙的历史走向含有我们不能理解的需求。有时顺应,有时逆反,有时偏折……殖掠者是它实现任务所不可或缺的下属。”
眼见各位新人若有所思,乌克兰美人暗自高兴,素手举起左轮,漆黑枪眼对准下颚,赫然扣下扳机。
“砰!”
电光火石,顾问也不由一颤,他见识过”家族”里的不少硬汉,可他们顶多是杀人如草芥,和敢于以命换命的老派“行家”[6]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位……竟然比那些老家伙还不忌惮自己的生死。
下一秒,毫发无伤的长笛令众人的思绪陷入震惊和疑窦的泥潭。
女人的身周似乎荡起了一层微光涟漪……那是……空间的保护法则?
莫名的念头还未占据思维的主干道,惊奇的事实再度袭来,打碎了常识的桎梏。
紧接着,乌克兰女子的檀嘴覆住枪口,连发四枪,她的手型因后坐力微微变形,依旧规避了吞弹自杀的常见结局。
终了,取过爱德华女士的爱马仕Constance[7],长笛轰然射出第六发子弹,两面皆穿,打烂了寄放的一沓500面额的欧元。
子弹从十二颗星[8]间整齐穿过,彰显威能。在墙壁上激起一道涟漪后,动能彻底化为乌有。
无视”爱德华”的尖叫,甩开左轮,新鲜热乎的六发弹壳坠地有声。
重新装填完毕,金发女子口中尚冒出硝烟,见怪不怪地发问:”幻想空间内对殖掠者绝对保护,它的存在……你们还怀疑吗?”
灼热的点四四弹壳滚到脚边,顾问透过皮鞋,脚趾甚至能体会到烫意。
嗅觉灵敏的他闻到硝烟反应的特有气味,眼神一凝。
抛光表面的柯尔特巨蟒和橡胶把手佐合,卖相不俗,表面每隔数秒钟会诞生一闪即隐的纯白灵光。
数据能衍射!
又一个从未耳闻的名词涌上了唐凯利的心头。
哪怕自他13岁起便奇事缠身,可这15年的奇遇累和,还不及今日一天的荒诞。
[1]斯莫克,烟鬼的另一个绰号
[2]凯旋门大赛,法国著名的马术比赛,通常在10月第一个周日开赛。
[3]LUXURE,法语,意为色孽
[4]西斯拉夫人的语言,指代长笛此时说的乌克兰语
[5]柯尔特巨蟒,是由美国柯尔特公司设计并生产的一款大框架,双动转轮手枪。
[6]行家,以往黑手党习惯自己豢养高级杀手的称呼,钮扣人负责寻常摩擦,行家负责紧急事态
[7]爱马仕Constance,爱马仕1959年上市的简约款式手提包
[8]十二颗星,欧元上有欧盟旗帜12星环形布局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