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碎雪拉开和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踏了进去。
离那次执行任务后,已经过了几天,在小桃通知她后,她并没有立刻回来,而是在城市里逗留了几天,每一次进城,对她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时间,只有那几天里,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捕猎,她才能不断地变强。
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好这间和室——这个家。
和室内很静,风吹乱树叶的声音清晰可闻,整间房子都沉入了睡梦。
碎雪放松的呼了一口气,转身小心地将门关上。
“小雪……”
碎雪身子抖了一下,她看向这冷不丁的声音出现的地方,在烛火照耀的边缘,一张若隐若现的面庞正温柔地看着她。
“回来了。”
“妈妈,”碎雪轻声回答,“嗯,回来了。”
很寻常的母女间的问答,如果只是在普通人家,在这语境下大概也就是女儿每天放学回家的寻常日常,不过距离碎雪上一次出门,已经过了有一个多月了。
“喏,给你煮了杯咖啡,暖暖身子。”碎雪母亲推了一杯咖啡给碎雪,在碎雪跪坐到她对面后,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你又喝酒了!”
碎雪身子一哆嗦,嗫嚅道:“……是。”
碎雪母亲咬唇有些局促的女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咖啡喝了吧,酒太伤身了,以后……少喝点。”
“嗯。”从那声叹气中,碎雪知道母亲是了解酒对自己的意义的,但……碎雪是不想让母亲了解的。
碎雪喝着咖啡,她已经很久不喝咖啡了,因为咖啡的苦涩太让人清醒,而她想迷醉着。
只有醉着的时候,她才能不让回忆追上。
那……无能为力的回忆。
碎雪在喝着咖啡,母亲在静静地看着她,母女间的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姐姐……”
一声童声响起,小碎叶揉着惺忪的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小叶,”碎雪放下咖啡,走过去蹲下抱住弟弟,“是不是姐姐吵醒你了,抱歉了。”
“姐姐好久没回来了,我想姐姐了,”小碎叶摇摇头,反抱住姐姐奶声奶气的说,“这次,会多住几天吧。”
“嗯,会的,这次多住几天。”
摇曳的烛光后,碎雪母亲看着抱在一起的姐弟俩,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雪……”她轻声呢喃。
和室外,凛冽的风逐渐增强,地上的枯叶随风狂舞,旋转飞散。
似乎有几缕风透过没关紧的门窗钻了进来,屋内的烛火陡然加快了摇曳的频率,将凉意带了进来。
碎雪移了移身子挡住冷风,将弟弟护在怀里。
碎雪母亲赶忙将没关紧的门窗关紧。
“啪!”烛灭,还是晚了一步。
“好黑,我怕。”孩子对黑暗的惧怕与生俱来,小碎叶躲进了自家姐姐的怀里。
“别怕,有姐姐在。”
碎雪捂住弟弟的小手,牵着他来到案前,拿起火柴划准备拉引燃,一阵带着奇异韵律的雄浑钟声却在上空猛然响起。
碎雪震惊地抬头,这种频率的钟声明显是——敌袭!
碎雪母亲对着碎雪点点头:“快走吧,大神官肯定在找你!”
“嗯!”碎雪起身。
“姐姐,”被姐姐沉下的表情感染的小碎叶,不由地抓住碎雪的衣角,怯怯地说,“是坏人吗,姐姐别走,我怕!”
碎雪温柔一笑,抚摸着弟弟的头说:“别怕,有姐姐在的,姐姐会帮弟弟赶走坏人,你快去睡,睡醒了,就没有坏人了。”
“小叶子,放开你姐姐吧,乖。”
“好……好吧,”小碎叶咬唇说:“那姐姐快回来,我等姐姐回来吹曲子给我听。”
“嗯,乖!”
钟声越来越急,碎雪将碎叶送回房间后,便拉开和室正门,狂风在门开的那一刹那便贯了进来。
她转身就准备把门关上,但她母亲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小雪儿,”
“恩?”
碎雪母亲看着一身白衣的女儿,在狂风中显得那么单薄。
“其实,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碎雪楞了一下,勉强笑了笑,“还不够。”
门“刷”地被关上。
“还不够……”碎雪靠着门喃喃自语。之前的笑容完全不见了,在门关紧的那一刹那,比寒风还冰冷的气息一瞬间裹上碎雪,出了这间和室,她就不再是母亲的女儿和弟弟的姐姐,她只有一个身份——杀人的刀!
“不够的,所以不能休息!”
碎雪跑进了狂风中,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风中,一抹细小的雪花飘落在发。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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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官端坐在正席上,面对着敞开的大门,毫不惧汹涌而来的狂风。
原本两排燃着的烛火早已灭了,室内一片黑暗,大神官穿着黑袍仿佛融入了黑暗中。
堂下半跪着一个少女。
他在黑暗中思考着。
他脑子里浮现着许多画面,这些画面驳杂而数量巨大,但最后的一些画面全是关于一个少女的。
碎雪啊。
大神官想起了她刚来的时候,响起了夕阳下那双倔强的眼睛;
想起了晨雨间,她背着一具尸体蹒跚而行;
想起了他指定她为下一代家主后,她跪在神社里接受洗礼,三名被割断动脉的新生儿挂在她头顶,喷洒下的新血将她的白服染得血红,也将神社外的白色曼陀罗染红;
更响起了一年前在立弦苇的丧礼中,她一刀斩下叛乱的立弦木首级,无头的脖颈间喷洒而出的鲜血溅上了丧堂中竖着的白幡。
他当年的想法没错,这是一把锋利无匹地刀,在她开刃后,任何敌人挡在路前,都会被斩落。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立弦一族将在他手中崛起,重新以强者的姿态回到阳光底下。
而今天是最后的黑暗,而他相信那把刀一定能劈开这黑暗。
“去吧,将来犯的敌人全部杀掉,让立弦一族重新君临人世!”
“是!”碎雪点头。
“‘无名人’们全听你调遣,他们跟着你征战也有三年了,你该知道怎么使用他们,只要能胜利,任何牺牲他们都能接受。”
大神官似乎是对着堂下的碎雪说,又似乎是对着茫茫黑暗说。
“是,我明白!”
“那走吧。”大神官挥挥手。
看着走远的少女,和她身后那一大片肃杀沉默的队伍,大神官闭上了眼睛。
“能握在手中的刀,才算锋利啊!”
“咻——”
尖锐的呼啸声在空中拉响,像是魔鬼的呼喝。一颗炮弹从空中直直坠落,片刻后轰然炸响,滔天的大火在狂风中迅速扩散,沉睡中的立弦老宅猛然苏醒,凄惨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这是——凝固汽油弹!
云层中,庞大的机群掠过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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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了吗?”
“是的。”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能赢?”
“不知道,但如果不行动,我一定输!”
“你……还真是位好父亲啊。”
一豆烛火间,一人幽幽地叹气。
雪,开始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