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浮在半空中的薇薇问。
“没。”徐梓摇摇头,“只是……先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类似的经历?”薇薇诡异地笑起来,她上下飘忽,手从虚空中摸出了一本黑皮的书。这书没有名字。
薇薇翻开书页,一字一句地诵读,声音就好像从徐梓的心底浮现出来:
“我从森林里醒来,沉重的雾气中隐约露出树木的影子。这让我想起了哥特式恐怖作品,它们总喜欢用沉重和隐约这两个词儿。然后,我摇晃着沉重的脑袋,赶走沉重的思绪,迈着沉重的脚步,用沉重这个形容词修饰一切适合或不适合的名词,向着心中隐约存在的方向前行。再之后,我看到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它突然长大,又变成了像美式卡通片一样的奇怪模样……”
“那本书是什么?”徐梓打断了薇薇的吟诵,“我想起来,我似乎在梦里读过它……为什么在你手中?”
“有不少人管它叫‘剧本’。”
徐梓觉得这回答应该还有下半句,但薇薇怎么都不再开口。
眼前的薇薇有些奇怪。不像是那个小恶魔女儿,也不像是身上沾着血污的精神残片……她似乎有着十分明确的自主意识……像是女巫。
“等等,”少女意识到了什么,“你是哪一个?”
“哪一个?”眼前的薇薇音调一转,“W,VV,Alice,薇薇,也都是我。”
“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非要说的话,我是正体,其它的几个无非是些残影、碎片。您对我的存在有疑惑?”
“不。我有预感,即便我向你提问,你也不会告诉我更多。”徐梓摇头,“薇薇身上有很多我不明白的地方,我身上也是,我不明白的东西实在太多,但这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去把一切都鼓捣清楚——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的。”
薇薇笑吟吟地看着她。
“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不知道。”徐梓说,“我本以为下一次会在月亮上再见呢。”
“对,所以这不算相见,直到约定之日。”薇薇漂浮在空中,“Tracert——跟踪路由。”
“但我没有跟踪你……”福灵心至地,少女忽然理解了,“重点是Tracert这个行为本身……信息扰动……映射……无论我在追踪什么,基于某种象征意义和映射关系,也会拉近我和你之间的距离?”
“不是你和我。”她说,“是你和你。”
突然地,薇薇像是失了魂一样地向后倒去,接着又抖了两抖,像是骗子灵媒假装被上身了那样直愣愣地挺起来。
那个薇薇回去了,徐梓知道,她的薇薇回来了。
“我似乎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喂!”薇薇飘起来,趾高气昂地对着徐梓喊道,“你不会对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净想些有的没的,我可是你妈。”
徐梓不打算和薇薇拌嘴。
“你有什么看法没有?这片森林。”
“我们可是用的一个脑子!”薇薇说,“你就不能自己动一动吗?”
“我只是想从别的角度借鉴一下,非说起来,你也是比我跟接近我的深层意识。”
“嘁,没什么看法。”薇薇飘起来,两腿叉开跨坐在徐梓的脖子上,“驼我一会儿,你全宇宙无敌纯洁可爱的女儿不知为何有点疲惫。”
刚想凶她两句,少女就发现薇薇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没了声响。她的胸口一起一伏,就贴在少女的后脑壳上,伴随着浅浅的呼吸……这小妮子睡着了。
徐梓不怕自己的颈椎受损,她怕薇薇就这么压着胸会气闷。少女把女儿抱下来,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像个虚幻的影子。
她又一次重新认识到薇薇的柔弱,“残影、碎片”,她想起刚刚听到的词,又生出了丝丝同病相怜的情谊。
但现在,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该做正事了。
徐梓当然不会忘记她是怎么进入这里的:在云端古城一路追踪,进入一座塔——然后从意识态的世界脱离了。这里是森林,徐梓一步步扩大自己的感知,浓密的雾气中充斥着恶意,但这恶意却是沉寂的。森林也是,它广阔,有山石、河流以及虫鸣的点缀,但却是沉寂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它,不给它呼吸……确实有。
少女的感知继续延伸,她探及了森林的边界,那里的空间产生了异常:明明一直在向前,明明某个屏障就在眼前,可无论如何就是触碰不到那条线。徐梓对这种空间把戏熟悉得很,洛斯卡所提供的四叠半居室就有类似的机理,只是比这要高明的多。
感知向上,就顺着眼前的那株巨树……这株树,已经不是几百人合抱能形容的了。它的根系蔓延整片森林,可以说全部的空间都是被它所锚定的;顺着干系,无数侧枝歪节交错伸出,一路到顶端;树的顶端已经够到了天空。
天空是假的,毫无掩饰。魔法让它变成黑夜的颜色,但它只不过是死板的石壁。能看见星辰,但那不过是镶嵌的夜明珠。
这棵树上有木制的建筑群,看上去像是村落;横生的枝干上也有其它生物的巢穴——就在某个巢穴的方向,徐梓闻到了菲伊的味道,那气息混杂,但确实是菲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