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走在云端的古都城内,童声的合颂回荡在每一个坐标点上。
少女并非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不像霍尔姆的原生居民,没有融于血脉的文史积累,对于古代的概念也就没什么深入的感触。建筑是圆顶还是房顶、门瓦砖墙上雕纹的图案有着怎样的典故……对于徐梓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东西。
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少女都有着淡淡的疏离感。在很多时候,徐梓就像是活在梦里--而她却往往不自觉地以为梦境也比这个世界真实。
尤其是,身为一名意识行走者,她对于客观和物性缺乏信任。徐梓眼里是世界的另一面,也往往只剩下这一面。她过分地关注自我感受,而对于外界的注意也是这份关注的延伸。所以,她会在意薇薇,在意菲伊,在意洛斯卡,而客观世界却对她缺乏引力。
倘若问徐梓:青草是什么?她只会回答,青草是青草,而再也没有其它的内容。而若是问云端的古都城是什么,少女的答案也不会有多少变化。她在这些地方的认知停留在最肤浅最表面的地方,好似一切都不过是毫不相干的符号,而徐梓懒于也没有能力去做更具深度的推断。
她的化身在云端古都中疾走,顺着记忆和感觉,像是猎犬或鲨鱼,拽着那一丝味道就横冲直撞。少女好像在兜着圈子,可行动的轨迹却带上了某种神秘。神秘让空间模糊,变换,在重叠潮涨颂歌声中,让她进了更深处--异次元中的异次元、心灵空间中的心灵空间--反正就是这样的地方吧,混乱时空的关系,她说不清、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
这个空间,也就是上次徐梓遇到那个神秘人并被驱逐出来的地方。这里是宫殿的正厅,天花板上镶嵌着夜明珠,每一颗都和星辰的方位对应,它们交互明灭,好像真的在回转,错觉之中仿佛一重重回环;承重的石柱上刻着抽象而繁杂的纹路,那上面似乎没有魔法,只有历史和象征。徐梓不懂历史和象征。
厅中央摆放着立体的地图,用石头雕出来,上了色,森林、沙漠、平原、沼泽……栩栩如生。地图上有一条大河贯穿始终:从世界树发源,一直到极西的海洋,她叫艾克薇尓。
这是整个大河流域的地图,霍尔姆镇没有在地图上标出来,毕竟当时还没有这座城镇。但徐梓却知道它的位置,就在一处河口的平原上。这源自一种玄妙的感应,这感应又给了少女启迪。
她提起徐梓权柄,将杖头指向那尊地图。
杖头的石眼微微睁开,光芒闪烁。
那之后,徐梓看见了古都城的全景。古都城叫阿格迪乌,因为颂歌中是这样称颂的。阿格迪乌的布局是一个不完整的矩形,许多黑色的方尖塔散落分布着,徐梓对它们有印象:它们是网络的节点。阿格迪乌的北面是宫殿,唤作无限宫,徐梓现在就在这里;正中央是皇陵,皇陵是最雄伟的建筑,全城的要冲,但在徐梓的视野里又被什么东西给模糊了;四角各耸立着一座高塔,每座塔高都和都城的边长一致。
徐梓的感知扩大了。她当前所在的无限宫是菲伊气息残留最久的地方,这股气息又在另一个地方有着呼应。少女跟着感觉前行,闪烁到了西北角的塔前。她拄着权柄,渐渐激动起来。
电光和火花,混着令人上瘾的奇怪物质,吞没了她的神经。菲伊就在塔中,徐梓知道,但不是这个空间。
她闭上眼,下沉或者上升,在崩塌的螺旋阶梯上行走,通过桥梁,滑行,离线--意识行走结束了。
徐梓发现自己站在了森林里,面前是一颗通天巨树。薇薇飘在天上,对少女吐着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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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现实,遗迹的深处。
那个有着奇怪的长名字的探险队进入了宫殿中。琪莉雅领着他们来到了先前魔将率领小鬼们进行献祭仪式的地方,那儿只剩下丧失光芒的纹路和碎蛋壳了。
"献祭结束了,然后呢?"不知道是谁喃喃自语,"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去哪了?"
芙兰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板上的痕迹。
"很多小鬼聚集在了这里……应该是有纪律的。"芙兰站起身,作出结论,"但没有离开的痕迹,就像是……它们凭空消失了?"
"它们全都被献祭了。"拉邦对着地板上的纹路看了半天,"夜种不是自然的生物,它们在失去生命后会全部消散,一点不剩。然后,龙就从蛋里爬了出来。"
"你认得这个阵纹?"泰蕾莎盯着拉邦。
老爷子别过脸去,拉了拉头上的斗笠。
"以前冒险的时候见过几次。"他不愿多谈,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泰蕾莎也不是傻,她身为神职者,又是考古学者,也仅在某些秘典古籍中见过这样的纹路。不过,对于她而言,这种怀疑是完全可以在心里放着不管的。毕竟,她现在正站在一个来自数千年前的活化石之中,静静燃烧的考古之魂可容不下那些属于教徒的小肚鸡肠。
"快走吧,别留在这了!"泰蕾莎说道,"无数的文物就沉睡在前方,就下个房间里!"
"小声点。"琪莉雅眉头皱起,"这里可不安全……我一直觉得我们在被什么东西盯着。"
泰蕾莎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笑容。
"放心。"她说,"不管是幽灵还是骷髅,来多少我净化多少。"
这时候,艾尔森的话音响起:
"呃,那个,你们觉不觉得我们的人数不太对?"
众人环视一圈,希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