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额,这让人怎么评价好呢……”从马车窗边看着市政厅前广场里,莱昂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看到的这幅诡异景象。
“太入戏看来也不是好事啊。”茱莉娅则是扶着脑门在感叹。
出现在人迹萧索的广场上的是一群流浪剧团的团员,有台上演戏的,有台下演奏的,有兜售杂货零食小玩意儿的,有跟着卖假药的,甚至还有在旁边游历行走伺机掏人腰包的。如此卖力的表演吸引了几个附近住户的小孩和闲散退伍军人围过来观看,其他匆匆的行人们却没有几个人肯赏光驻足,毕竟这个年头活着都很艰难,谁还有闲心去看表演呢?
不过让茱莉娅和莱昂情绪复杂的不是观众太少,而是这支所谓的“流浪剧团”正由茱莉娅即将带上战场的那支连队所假扮,看他们如此本色的出演潜入敌境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然而潜入进去之后能发挥多少作用呢?
“果然还是多少得来点军事训练吧?这就是一盘散沙啊。”安德烈一句话道出了两人的心声。
“我倒是想,军事训练不得有枪嘛。”茱莉娅丢给他个白眼,“让你到南特去把东西换成钱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喏,帝国银行的本票。”安德烈从怀里抽出几张票据递到茱莉娅手上,“价钱是不错,但收货的是个趁火打劫的英国佬,跟这种家伙打交道真让人不爽。”
“我能找到个愿意高价接货的下家就不错啦,战争年代珠宝本来就不保值,这还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人家才肯付现钱。”听到安德烈抱怨,莱昂那边不高兴了。
“你妈是英国人?”安德烈斜过眼睛问。
“你妈才英国人!”鉴于当前英法之间的险恶关系安德烈这话简直就是在问候人家母亲莱昂当然会生气,“我母亲那边的家系是意大利商人,虽然外祖父在入籍法国后就已经基本退出商业圈子了,门路还是有些的。”
“哎,真好,父亲在军界是传奇人物,母亲在商界有门路,跟我这种能健康长大就已经是奇迹的人比生下来就少奋斗二十年。”安德烈有些小嫉妒地说着风凉话。
“够了啊,他那样的家世也有他的辛苦,你体会不到而已。”安德烈这小子讲话越来越尖酸茱莉娅只好出来打住,她不是不能理解安德烈对茱莉娅和英国人做生意心怀不忿,但战争这东西绝对不是单纯的非敌即友,能利用的资源哪怕是来自于敌人也要用。
“怎么茱莉娅你也是那边的人?”安德烈要是懂得分寸也不是他了,只不过这次炮口转到了茱莉娅身上而已。
“要我把出生证明拿出来给你看看?你好歹还出生在贵族家庭,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农民女儿。”公爵给茱莉娅做的假身份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何况她在自己的时代里出身也很低微,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获得后来的地位,结果还被整个社会追杀。
“额……莱昂你信吗?”还是第一次从茱莉娅嘴里听到她自述身世,安德烈表示难以置信。
“不信。”莱昂摇摇头,“别的我不敢说,看人我觉得我还可以。”
“你们俩呀。”茱莉娅也不打算多解释,“莱昂,你待会拿这张票子到本地的帝国银行分部让他们转账到军务部账户上,然后给乌迪诺元帅发一封电报。办完之后按照预定开始收购城郊附近的地产,价格用不着跟我商量,你觉得合适就买下来。”
“好,放心交给我。”如此一笔巨款茱莉娅连眼睛都不眨就放心交给自己莱昂当然很感激对方的信任,但也更不相信茱莉娅如他自己所言只是个农家女了。
“安德烈你也别闲着,你在我们仨人中间看起来最有军人样子,召集退伍兵来当雇工的事就由你来办。工钱方面参考本地人的平均收入,他们要是不相信就把这张票换成现钱当场发下去,当然雇佣合同要签好,一手签合同一手给钱,我是来雇人的不是来做慈善的。”手头大半财产都丢给了莱昂,茱莉娅又从剩下不多的几张里取出一张塞回到安德烈手上,另外还递过来一卷上面写满了合同条款的纸。
“现在就招人?地还没买呢。”安德烈一愣。
“我花钱雇他们不只是为了种葡萄酿酒,你照办就是了。”茱莉娅满不在乎。
“随便咯,反正是你白来的钱,而且花在老兵身上总比用在别处强。”安德烈耸耸肩膀接下本票下车去了,莱昂也紧随离去。
“那么我该干点什么好呢?女人的身份真是不方便呐。”打发走了二人,茱莉娅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叹了口气。
没出一小时安德烈拖着个沉甸甸的皮袋子回到了广场,他还不知道从哪儿还弄来个木头告示牌,大概是街头上随便找了个别人的拔出来用。把合同在告示牌上铺好,安德烈的大嗓门就嚷嚷起来了。
“招人做工?”三三两两坐在广场边上看热闹的退伍军人们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
“不会又是那个大家都在传的领主大人吧?”有了上次的经验,老兵们谨慎了许多。
“瞧着像,你看那人一身军装,除了领主的人这座城里面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啊?”有人对安德烈指指点点。
“这人看着挺老实的啊,怎么会给领主那种人做事呢?”这么说的肯定是对那些谣言深信不疑的。
“哈,议员说话你也信?老子从前线回来丢了条胳膊又找不到工作,他们那时候说什么了?结果现在还不是窝在家里靠老婆出去打零工勉强吃口饭。”也有不信的人,主要是因为他们对市议会的复员安置工作很不满意。
“哎哎,你看你看,那小伙子往外掏钱了!”正聊着,只见愈发不耐烦的安德烈忽然打开皮袋子从里面抓出一把亮闪闪的银法郎。
“你们这帮人都听着!我不知道你们在哪儿都听到了什么话,不想相信我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这东西你们总该信吧?”说着安德烈晃了晃手上的钱币,阳光下贵金属闪烁着炫目的光芒,“合同就在这里写的明明白白,在这儿签下你们自己的名字,我就预支给你们一个月的工资,名额有限来晚了就没有了啊!”
“哎,这……”真金白银比什么话都有说服力,来这儿的第一天莱昂没能帮茱莉娅买到马车,但在他砸出去市价两倍的价钱之后还是有人忍受不住高价诱惑出手了。
“去他妈的,我儿子都两天没吃饭了,烂命一条还能怎么样!”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尽管多数时候这份勇敢是被绝望逼出来的。
“这位长官,名字签这儿就行吗?”有个胆儿大的一瘸一拐来到安德烈面前,抬头看了看合同上的字也没瞧出什么猫腻,他鼓起勇气跟安德烈问道。
“啊,就下面落款那一栏,签下名按上手印钱就是你的,明天来城外庄园上工。”安德烈点头。
“好,我签了。”老兵哆哆嗦嗦地在下面署上了自己姓名,又盖了手印,随后他就从安德烈手里领到了一个银币。
“喂,真给了啊!”别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安德烈肯付钱却给了其他老兵很大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