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怎么了?”回到宅邸的安德烈和莱昂刚走进门厅,就看见茱莉娅满身灰尘兴冲冲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快来快来,给你们看点好东西!”受够了来到这个时代以来霉运连连的茱莉娅异常兴奋,只不过配上她现在狼狈的模样实在古怪,看起来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
“着什么魔?上来,这是长官命令!”看着安德烈那个没出息的德行,茱莉娅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道茱莉娅这是发什么疯的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好跟着爬上楼梯。
刚进屋安德烈迎面就看见密室里那副古老的骸骨。
“果然是着魔了哇!”安德烈吓得浑身上下所有的毛都立起来了,他嚎叫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唉,说他点什么好,战场上那么多死人都没看他怕过,倒是被一副老骨头吓跑了。”没能力拦住他的茱莉娅无奈地朝莱昂笑笑,“莱昂,你不会也信这套东西吧?”
“我还不至于,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安德烈的过度反应只是让莱昂觉得好笑,比起他来莱昂更关注这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隆重地向你介绍,这位是上任拉瓦尔男爵,大约一百年前的。”朝着骸骨做出个夸张的介绍姿势,茱莉娅笑道。
“所以这是个密室?”瞧瞧那副骸骨再看看这间屋子奇怪的构造,莱昂反应过来了。
“怎么,你家也有?”茱莉娅好奇地反问。
“何止我家啊,巴黎的贵族里面哪家没几间密室,大家不能放在阳光下谈的东西太多了。”莱昂豁达直言。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了吧?”
“可以想象。”莱昂耸耸肩膀,“所以这位男爵大人的家底儿有多少?够不够我们把连队武装起来?”
“单纯武装的话,一个团都够了。”茱莉娅把她从密室里拖出来的三个箱子逐个打开,两个里面塞满了沉甸甸的金路易,另一个则是盛放着各种各样耀目的金银珠宝。
“这还真是……”满屋子的珠光宝气让莱昂一时失语,不过很快他就沮丧起来,“早知如此咱们何必在市议会上招惹那帮地头蛇啊?现在外面到处都在疯传关于你的流言蜚语,我敢担保绝大多数内容你不想听。”
“哼哼,这你可就猜错了。”谁知茱莉娅竟得意地一笑,“我还巴不得他们骂我呢,骂的越狠越好。”
“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嗜好。”莱昂打趣道。
“只要是对我有利,骂几句又能怎么样?”这个脸皮比城墙都厚的家伙才不会上他的道被调戏,“现在手头有钱正好,省了我跟奥尔施塔特公爵借钱的口舌了。”
“能不能说说你的想法,到现在我还没看明白你什么打算。”见调戏未成,莱昂转而讲起了正题。
“形势比人强,既然手头有钱了原本的计划就作废,看见这栋宅邸周围的葡萄园没有?我打算把它们全都买下来。”抬眼看了看窗外一望无际的葡萄园,茱莉娅道。
“然后呢?总不会打算待在这穷乡僻壤做起葡萄酒生意了吧?”莱昂眉头一挑,茱莉娅怎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你可真会开玩笑。”茱莉娅笑笑,“以前来这里纯粹是为了给连队筹军费,现在问题已经解决想法就要变变。看长势这一批葡萄夏天就能下架,最晚在今年秋天,东线的帝国部队就能用近乎免费的价格喝到今年这片葡萄园酿出来的新酒,而且都是他们从前线退下来的老战友们亲手摘下亲自酿造的。”
茱莉娅的答案让莱昂目瞪口呆,和对方相处一段日子他本以为既然是茱莉娅的想法一定充满了实用主义色彩,没想到却是如此理想化甚至浪漫的。
“怎么,觉得我刚才把脑袋摔傻了?”对方的想法都写脸上了,茱莉娅不由开起了玩笑。
“不,你的想法很好,在经济上你确定能撑得住吗?运营几座葡萄园虽然花销不了多少钱,那些伤残老兵的佣金肯定比健全人更低,要是让给他们几亩地种他们甚至能免费给你干活,但就前线军需的收购价格实在是回不来本钱啊。”因为在第三军当过参谋,莱昂多少了解军需的运营,国库提供的款项日益缩水逼得军方早在半年前就正式停止了前线的酒水供给,哪怕茱莉娅肯主动卖给军队价钱也跟白送差不多。
“暂时看来我确实亏了,但是以后呢?”茱莉娅平静地反问。
“以后?”莱昂不明白。
“你该不会觉得这场仗会永远打下去吧。”茱莉娅的目光穿过莱昂投向了窗外更遥远的地方,“战争终究会过去,士兵们也将解甲归田,毫无疑问很多人会死在战争里,然而还是会有更多人活下来铭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知道法兰西是个对酒十分苛刻的国家,也许士兵们退伍之后能喝到更好的美酒,但是在他们的意识里面恐怕没什么比血战数日之后,躺在炮声隆隆的战壕里饮下的那一杯更能刻印在味蕾之中了。”
“……”那个瞬间莱昂完全被茱莉娅描绘出来的意境给迷住了,他没想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居然也能有如此别样的浪漫。
“所以呢,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在我们重返前线之前给这批酒设计好牌子和包装,能让士兵们看一眼就记得住,到了战后都忘不掉的那种,我跟你担保这玩意儿在借酒浇愁的退伍兵们中间绝对大有市场。”然而这份浪漫还没等氤氲开来便给茱莉娅忽然市侩起来的语调给打碎,战火中的潇洒碰杯顿时变成了叮当响的钱币掉落声。
“啊,我好像明白你的打算了。”从想象的云端跌落下来的莱昂晃了晃脑袋,敬佩又有点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天才少女。
战争时期,一切从简嘛。
何况这么做对于茱莉娅来讲并非全无眼前利益,比如她现在跟市议会形同水火的对峙态势。撒出去钱之后那些穷困潦倒的退役士兵就算对茱莉娅有再多成见也不得不拜倒在闪闪发亮的法郎面前,到时候茱莉娅在民间的声望就会发生戏剧化的调转,彼时议员们主动放出的流言会不会产生某种反效果,那可就不好说了。
“地方穷土地也不值钱,把那俩箱子交给我,我就能让你变成拉瓦尔最大的地主。”指着两个装满金币的箱子,莱昂很有自信地说道。
“好,它们是你的了,剩下的足够武装起我这支私军。”茱莉娅壕气十足地小手一挥。
“唉,安德烈到底跑哪儿去了?明明只有体力是他比我俩都强的地方。”弯下腰想把金币箱子抬起来,无奈这玩意儿实在太沉莱昂也摆弄不动,自然而然他就想起了刚才被吓跑的安德烈。
“啊……吸血鬼?”呆呆地看着他这套夸张的行头,俩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怎、怎么回事这是?”室内的气氛好像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安德烈尴尬地开口问道。
“少废话,把你手上那些玩具给我放下,来搬东西!”支着额头长叹口气,莱昂侧过身将金闪闪的钱币箱子亮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