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不是很有钱吗?又是买地又是招人还来压榨我们干什么?!”安德烈在市政厅门口连续招了三天人,市政厅里面的议员自然是坐不住了,外面在熙熙攘攘,里面则议论纷纷。
“各位,我怎么觉得这位领主小姐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找我们要钱呢?”一片纷乱之中,商会会长雅各布冷不防讲了这么一句。
“?!”别看他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人的议论,因为其他人不管吵嚷得如何大声往往也只是抱怨,并没有拿出什么实质性的意见。
“会长先生,您这话的意思是?”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屠宰场主,凑过来问道。
“各位可能觉得领主小姐还没到能出嫁的年纪就轻视了她,认为她不过是个一朝腾达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说实话我在刚听到她站在台上讲那些话的时候我也这么想,但是看看现在她的动作呢?再继续轻视她各位不觉得愚蠢的反而是自己吗?”雅各布轻蔑地看了那屠夫一眼,“确实,《民法典》和《商法典》上都规定领主本人不能兼任市长或议员,但她可以推一个听话的人出来当傀儡啊。人家掏出了真金白银来收买民众,我们在之前散播出去的那些流言早就已经没人信了,反而是让民众觉得我们攥着手里的金钱和权力不放,是为了不让领主大人好好施政才私下散布那些流言,这几天大家不觉得人们看我们的眼光有点怪吗?”
“额……”一众议员当场语塞,雅各布讲得一点没错,他们就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于底层人民的无形压力,这才会在议会上变得愈发急躁起来。
“会长先生,您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越想越觉得雅各布的话有理,更多人凑过来向雅各布寻求解答。
“呵,其实很简单,大家只要稳住心神,那位领主小姐自己就会先撑不下去。”雅各布呵呵一笑,“我不知道领主小姐这些钱是从哪儿弄来的,也许是背后支持她的军队势力借了这些钱给她。但谁都不可能让她把钱就这么白白挥霍,肯定会向她要求相应的报答,只要这报答的期限一到,民众就会明白领主小姐不是他们的救世主,到时候舆论也好民心也好自然会向我们靠拢回来。”
“原来如此,还是您想得深远。”议员们听得频频点头连拍马屁。
“但是呢,想什么都不做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然而雅各布转头就来了这么一句警告,“现在领主小姐的钱已经撒出去了,民心正是向她靠拢的时候,她一定会借着民心所向朝我们施加压力要求我们屈服。各位可是必须要撑住啊,被人私下里骂两句砸砸玻璃什么的都是小事,弄不好她还会挑动激进分子对各位进行恐吓甚至是刺杀,如果在座各位中有一个支撑不住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妥协者,到时候分裂了的我们就再也没有能力跟领主小姐抗衡,这个拉瓦尔从此就是人家的天下了。”
“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不至于那么阴险吧……”雅各布一席话讲得在场之人汗毛倒竖。
“嗯……”地方主教给噎得讲不出话来。
“总之呢,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大家要么团结一致把这阵子紧张给顶过去,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向那位领主小姐投降,说不定还能落个宽大处置,各位觉得呢?”见话说的差不多了,雅各布总结道。
“就是,得让她明白一下世间的道理!”
“这事算我一份!”
顿时会场内群情激奋,议员们纷纷表示要跟茱莉娅对抗到底。
“好,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这个想法是我提出来的,我就勉为其难地作为议会的代言人和领主小姐交涉,各位觉得如何呀?”雅各布狡黠的目光横扫一圈会场,故作豪气地说道。
“当然没问题,我们都支持您!”议员们巴不得把这个职责推出去,要知道直面茱莉娅本人就意味着要承受最大的压力,他们自认扛不住。
大家正叫嚷着,忽然外面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看到这些议员不知道背着自己又在谋划什么东西,这人既愤怒又无奈。
他就是市长罗宾。
“各位,谈什么这么热闹啊?”就像只站在鸡群里的鹅一样,罗宾总归要叫一声来昭示自己的存在。
“是啊是啊。”所有人顿时别开眼神点头附和。
“哼,说闲话能说得这么热闹,各位真是好心情。”罗宾还能说什么呢,本来是想把议员们聚集起来商议一下该怎么跟那位特立独行的领主小姐交流,从这场面看来议员们已经背着自己商量完了呀。
“谁说不是呢。”雅各布咧着厚嘴唇笑笑,“我刚好想起来点事就不陪各位了,那么失礼了市长阁下。”
说完雅各布晃着肥胖的身躯挤出了大门,其他议员们也像事先说好了一样各自散去,只剩下市长罗宾和他身后两个跟他处在同一阵营里的议员呆立在原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也欺人太甚了!跟他们的所作所为比起来领主大人还算是好的了!”罗宾派的议员中有人鸣不平。
“唉,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我自己去跟领主大人交涉了,希望她能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吧。”罗宾苦恼地摇摇头,叹道。
市政厅外。
“老爷,回府还是去哪儿?”等在外面的车夫发现雅各布心情格外好,甚至跟着广场上流浪剧团的小提琴曲哼哼了起来。
“我说,你觉不觉得人有时候挺蠢的?”雅各布没正面回答,而是没头没脑地反问了这么一句。
“老爷您说什么呢?我没听懂。”马车夫满头雾水。
“你要是能听懂就是我给你赶车了。”雅各布嘿嘿一笑坐进了车厢,“走,去咱们的领主大人府上拜会一下。”
——另一边·领主府——
“嚯嚯?还有这种事。”坐在简单收拾过的书房里面,茱莉娅正拿着一沓纸津津有味地看着。
“看什么呢这么来劲?”安德烈正好走进来想问点事,瞧茱莉娅那副样子就随口问了一句。
“你也瞧瞧,这地方不大人际关系还挺复杂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茱莉娅直接把手上那沓纸递了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安德烈深感社会险恶。
纸上的文字全都是化妆成流浪剧团的死囚连队这几天从当地居民口中打听来的情报。人心有时候很怪,很多本地人白天不敢说不想说的话到了晚上的酒馆里就廉价得几乎免费,也许是觉得跟随时可能会消失的流浪人讲讲无所谓,仅仅几天死囚连队就从当地人嘴里挖出来大量当地显贵的丑闻——什么当地富商睡了退伍兵上前线之前新娶的老婆,正好赶上人家从前线归来不得不光着屁股跳后窗逃跑啦;什么屠宰场老板的糟糠之妻失踪第二天半夜,宅子后面的老树下传来挖土声啦;什么银行职员偷偷私刻了客户的信用印章举家消失,然后被人发现出没在某一家高利贷的后门啦。
全都是些看完了会对社会失去信心的满满负能量。
“我要是这儿的警察厅长干脆就弄挺重机枪架在市政厅门口扫射,没一个冤杀的。”安德烈义愤填膺道。
“都杀完了警察厅长还得给自己脑袋上也补一枪,他自己烂事也不少。”茱莉娅伸手摆出手枪的造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过还真有个清正廉明的,那个市长罗宾我就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的名字。”
“哎,别说还真是。”拿起那沓纸又翻了一遍,安德烈没看到市长的名字在上面。
“清正廉明才最不好对付啊。”茱莉娅扔出这么句感慨,“哦对,你来干嘛来了?不是让你到火车站去押运吗?”
“东西到了,都放在一楼空闲屋子里,我就是来问问你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安德烈这才想起他是为正事来的。
“嗯,我去看看。”茱莉娅点头站起身来,忽然她的余光透过窗户注意到一辆眼熟的马车正在往院子里面听。
“怎么了?”安德烈不明所以。
“有客人到了。”茱莉娅笑笑,“先去看客人吧,你猜他是来投降的还是来宣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