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宣布会议开始。”霍恩•塔蒂尼向整个身子缩在宝座里的菲辛拉格说。
“会议开始。”菲辛拉格盯着塔蒂尼的眼神,心底有些害怕,他现在不敢忤逆主教的意思,因为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将会是怎么样。他没有任何朋友和其他亲人,若是再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大概会孤独得疯掉吧。
“诸位大人,”霍恩•塔蒂尼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发言,“如今先皇不幸离世已有一月之久,而菲辛拉格陛下虽有皇帝之名,却迟迟没有完成加冕,于国不利。所以我正想与诸位商议此事,安排陛下在七周后正式加冕,诸位意下如何?”
“这恐怕与传统相悖吧,大主教阁下。”潘西亲王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让塔蒂尼略有些措手不及,“据我所知,从没有任何一位君主,是在未成年时加冕的。”
“但是目前的局势要求我们需要一位列奥纳多皇帝的继承人,领导我们继续对瑞克蒙德作战。”威廉•帕特里奇作为塔蒂尼党的重要成员,自然要帮助塔蒂尼主教开脱,“而那位继承人,只能是菲辛拉格陛下,只有他继承了列奥纳多皇帝的直系血统,有资格承担这份责任。”
“提前加冕也未尝不可。”皮埃尔亲王忽然出人预料地说,他本该是最反对这件事情的人,但是此时却大加赞赏,让塔蒂尼不得不心生警惕,“毕竟让陛下正式成为皇帝,对政局和战事都有益处。不过……”他话锋一转,“在陛下加冕后,摄政委员会是不是就没有必要保留了——毕竟,我可没听说过,一位加冕的君主需要被一个委员会支配,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亲王殿下真的这样想吗?”霍恩•塔蒂尼主教脸色平静地问,“可是陛下依旧没有独立处理政务是能力,这一点您不可否认吧。”
“难道主教大人不愿意把权力还给陛下?”皮埃尔亲王嘴角弯起一丝笑容,“还是说您真的如此贪恋摄政者这个职位?”
“亲王殿下言重了,我只是为国事考虑。”霍恩•塔蒂尼平静地回击,“倒是您,作为皇亲国戚,却一直不返回领地而留在徳俄尼索戈,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呢?”
“这些话多说无益,大主教阁下。”皮埃尔亲王向其他与会者微微欠身鞠躬,“是否取消摄政会议,还是交给所有参会者来决定吧。现在诸位可以表决了,是否支持在陛下加冕后保留摄政会议。”
“我赞成。”在霍恩•塔蒂尼的身后,财政大臣大卫•赫鲁斯特第一个赞成皮埃尔亲王时,大主教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赫鲁斯特原本是他的支持者,不知道皮埃尔亲王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他投靠到了对方的阵营。
果然,表决的结果几乎是一边倒,塔蒂尼阵营的大臣和贵族们有一半都在这个问题上倒戈了亲王。大主教攥紧了拳头,皮埃尔亲王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惊喜,他的摄政权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剥夺了。这个权力对他来说不可谓不重要,只有拥有摄政权,他才能名正言顺地代替皇帝处理政务,否则理论上他的职权只在首席政法官的管辖范围内。
“大主教阁下,您看见了吧,这是大多数人达成的共识。”皮埃尔亲王得意的笑了,“也就是说,这个摄政委员会,将要在七周后解散。”
在礼堂内最右侧的长椅上,削了发的文书一齐将这次会议上达成的第一个共识以骑缝文书的方式记录下来,用不了多久,全城人都会知道皇帝七周后将加冕,摄政委员会解散的消息。
“既然这是大家的共识,我自然无话可说。在陛下加冕之后,我自然会交出权力。”大主教也是能屈能伸之人,见事已至此,也只能吞下苦果,“那就让我们揭过这一页,商讨下一个问题吧。”他缓缓起身,决定做出一些有力的还击,来挽回声望。他拍了拍手,示意威廉•帕特里奇,“宫务总管大人,请把人带上来。”
“如您所愿,阁下。”帕特里奇微微欠身,“我先失陪一下,各位大人。”说完他就走出了会场,没有人知道他是去做些什么,皮埃尔亲王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看向身后的巴约讷伯爵西蒙,用询问的眼光示意他。而西蒙•巴约讷给他回了一个同样不解的眼神,表示他也不清楚帕特里奇男爵准备做什么。
礼堂里的权贵们只等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大门便又一次被打开了。帕特里奇男爵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士兵,他们押着六位戴着镣铐的犯人,一路沿着铺有红色地毯的通道走到菲辛拉格面前。
六位犯人顺从的跪在皇座前,让年轻的小皇帝菲辛拉格有些不知所措。
皮埃尔亲王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潘西亲王,脸色忽然间变得非常难看,并且紧紧地攥住木椅的扶手,几滴冷汗也从潘西的额头上出泌出。
“那是格温伯爵迈克尔。”西蒙•巴约讷贴在皮埃尔亲王的耳边低声地说,“塔蒂尼居然感逮捕一位贵族,他是疯了吗?”
皮埃尔伸出手,示意他不要激动。然后接着看向潘西亲王那边,他觉得自己的兄弟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大主教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一位认识迈克尔•格温的边境贵族不满地发出质疑,他坐在离宝座不算远的位置,显然是一位很有地位的贵族,“您居然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逮捕一位伯爵,这是对全体贵族的挑衅!”
“请您先不要急着发怒。”霍恩•塔蒂尼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宫务大臣阁下,请您代为解释,是怎么回事。”
威廉•帕特里奇再次向所有人微微鞠躬,然后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大人,就在五日之前,我们破获了一起针对大主教阁下的阴谋事件。迈克尔•格温和他的同伙,准备在一次巡游中行刺。所幸有人提前举报,才让我等将这些心怀不轨的叛逆尽数捉拿归案。”帕特里奇一边说,一边示意士兵将一沓书信和几张伯爵和他的同伙(几位骑士)签署的认罪书向所有人展示,并且接着道,“根据格温男爵的供述,还有以下几位参加了阴谋活动……”他开始读一串长长的名单,数量达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二十几人,而且这些人全部都是到场的权贵。
大批士兵忽然涌入会场,把前一秒还仪态优雅的权贵从座位上粗鲁地拖走,不一会就有四位伯爵和十几位男爵被捕,这些人无一不是塔蒂尼政权的坚定反对者。现在,是大主教清算他们的时候了……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混乱,被念道名字权贵们愤怒地谴责和咒骂塔蒂尼,他们的支持者和对塔蒂尼的不满着也加入其中,甚至和塔蒂尼的人动起手来。原本用以磋商政务的礼堂,变成了无序的战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这几人中,就包括那位刚才直接质问大主教的贵族,他名为罗伯特•巴蒂安,不仅是一位伯爵,还享有一个显赫的军职——皇家军队的司厩长,这等人物居然就这么被帕特里奇手下的狱卒拖走,让全场的所有人都心寒不已。
罗伯特•巴蒂安愤怒地向塔蒂尼吼叫:“你这跳梁小丑,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无权逮捕任何一位贵族!等着吧,上帝会还给我公道的!”
“阿尔斯蒂尼只会惩罚心怀不轨的逆贼,而不是他忠诚的仆人。”霍恩•塔蒂尼似是悲天悯人的在胸口画十字。
“大主教阁下,这件事情是不是处理的有些过火了。”皮埃尔亲王有些恼火,会场内已经乱成一团了,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太过出乎意料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享有爵位的贵族,您怎么能命令那些卑贱的狱卒这样对待他们呢?还是说,您蔑视王法到如此肆无忌惮的地步?”
“亲王殿下,请注意你的措辞。我现在不仅是大主教,还是帝国的首席政法官。参加谋害一位首席政法官,请问这是什么罪名?”塔蒂尼向他身后的帝国大法官,安东尼•帕尔默问。
“是叛国罪,主教阁下。”安东尼•帕尔默起身,用低沉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您听到了吗?亲王殿下。这些人谋害我的证据都已确凿无疑,难道我不能将他们逮捕,并且绳之以法吗?”塔蒂尼大声地质问,想在声势上压过亲王一头。
“谁知道这些证据是怎么来的呢?”亲王冷笑,“我真该感谢格温阁下没把我的名字供出来,要不然现在被拖下去的人里面就要多一位亲王了。”
“殿下,神是公义的。他只惩罚叛徒和罪人。”塔蒂尼道,“名单是否为真,我尚且不敢断言。但是根据供词和帕特里奇男爵阁下在格温伯爵家中搜到的信件,这些人的确参与了这个阴谋。我也希望帕尔默先生早日举行公审,让好人洗刷罪名;向叛徒施以刑罚。”
“那我就恭候出席公审的那天。”皮埃尔淡淡地道,“我相信公正的法官会还正义者公道。”
“这是您的权利,殿下。”塔蒂尼说,“让我们继续吧,先生们,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讨。”他看向身后的一位穿着金红色斗篷长袍的贵族,“请最高军务官,汉弗莱•查恩公爵阁下为我们说说北方战场目前的形势。”
2 克莱门公爵汉弗莱•查恩,先帝的女婿和沙场老将,他时年五十岁,曾追随列奥纳多七世出征,与北方的瑞克蒙德帝国多次交手,在军中拥有巨大的威望和显赫的军职。
他的两鬓已经花白,满头银丝取代了年轻时的一头棕发,岁月在他的面庞上留下了沉重的痕迹,虽然身体已经没了年轻时的活力,开始变得有些臃肿,但是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让人毫不怀疑他还可以在沙场上奋战。
“很遗憾要向各位通告不幸的消息,北方的战局并不乐观,从今年三月份开始,到七月份为止,我们已经失去了圣穆尔**区的五座城堡,东线也在节节败退。更加糟糕的是,根据可靠情报,瑞克蒙德人正在集结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很有可能超过四万人,准备在来年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汉弗莱逐字逐句地向议会诉说如今的局势是多么困苦和糟糕,并且道出了请求,“若是要阻挡瑞克蒙德人接下来的攻势,我们就需要增加军费。现在的资金远远不够我们打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所以我希望议会批准征收一笔新税,用以招募士兵和收买那些西部王国作为盟友。”
“相信诸位已经听清楚了公爵殿下的诉求,我同样认为国库需要更多的钱以投入新的战争。对此,各位有何看法?”塔蒂尼主教高声道。
“不可能!政府已经连续三年征收额外税了,如此沉重而不合理的赋税,我是不会接受的!”
“又要征税,到底那些进了国库的钱都去了哪里?”
“反对。我们的钱包早就空空如也了,哪有钱再交税?”
“谁也不能从我这拿走一个铜子,去他妈的战争,到底和瑞克蒙德人打仗有什么意义!”
“我不会为战争付钱的,因为我们缴纳入库的钱已经够多的了!远远超过法律上说的那些!”
现场的局面一片混乱,几乎所有拥有大片土地的贵族都在指责和唾骂塔蒂尼的主张,本来他刚刚的行为已经够出格了,如今又要贵族们为战争掏钱,早就受够了皇室无度征税的骑士们压抑的怒火骤然爆发了……
“够了!”皮埃尔亲王呵斥住了那些贵族们,“这里是磋商政务的地方,不是举办比武大会的地方。现在的局势非常不利,北方的危局是必须被挽救的。现在我们需要找一个办法……从别的地方收到一笔足够进行战争的钱。”亲王非常狡猾,他的领地紧邻瑞克蒙德,若是战事不利他的利益就会受到侵害。但是他自己也不愿出钱,所以又把难题推回给了塔蒂尼。
“教会不是有钱吗?难道国难关头他们就那么一毛不拔?”一位年轻的伯爵阴阳怪气地说,“怕是主教大人存心偏袒吧!”
受邀的高级教士们一下就炸了毛,他们开始指责那个伯爵不尊重神明:“阁下,您这么说有渎神之嫌啊。教会所得的钱财,皆用来侍奉上帝,请求他赐福给法伦尼奥了。现在教会的府库也空空如也啊……”穿着法衣的教士成员开始向塔蒂尼和贵族们虚伪地哭诉,表示教会根本没钱,他们也只是清贫的修士罢了。这让知道其中真相的塔蒂尼作呕不已——那些带着金首饰、生活奢侈还养着情妇的堕落神父居然敢自称清贫,让他一时间哭笑不得。但怎奈何,那些教士都是他的支持者,他不可能向他们伸手要钱,那等于自毁长城。
“行了,我已经知晓各位的意思了。”塔蒂尼脸色阴沉,“我这里有个折中的方法,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一听?”
“那自然是最好的。”皮埃尔亲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请您说说看吧。”
“我建议,除了收取额定的十五分之一的地产税之外,再多征一笔人头税。”塔蒂尼娓娓道来自己的计划,“人头税的征集不按照地产,对全社会阶层都有效,所有人必须根据身份(贵族或是平民)缴纳指定的税款,以支付开展战争的资金。你们认为怎么样?”
“不按地产征税……可以考虑。”
“这样的话,受罪的就是那些贱民了……”
“同意,这个提议好。”
“能为帝国出力,那些贱民应该感到欣慰。”
“请各位表决吧。”塔蒂尼淡淡地说,“同不同意征收这样的新税?”
“赞成。”
“赞成。”
“赞成。”
……
“既然这样,那这个提案就算是通过了。”霍恩•塔蒂尼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几乎要睡着的菲辛拉格,眉头紧锁,“陛下,时间不早了,可以宣布今日散会了。”
“那就散会。”菲辛拉格打了个哈欠,他们长达四个多小时的辩论和争吵,小皇帝基本没怎么听进去,他根本不懂政治,对这些东西自然没什么敏感度。
都有些疲惫的参会者陆续退场,菲辛拉格也从那张宝座上下来,在侍从的跟随下,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主教大人,”帕特里奇跟在主教身后,低声说,“陛下最近有些情绪……您最好找他谈一谈,毕竟,七周后您就不是摄政者了……”
“我知道,陛下这时候有抵触是正常的。”塔蒂尼点了点头,同时也压低了声音,“潘西亲王那边,你去联系,一定要把他拉到我们的阵营里来——我听说他早就与皮埃尔亲王多有摩擦,所以应该不难解决。”
“我知道了。”帕特里奇答道,然后他又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大卫•赫鲁斯特要怎么处理。”
“先不急着动他,等风波过后再说。”听到财政大臣的名字,塔蒂尼的眼神阴沉了不少,“对于叛徒,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