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西南区的一片高地上,恢宏的宫殿建筑群俯瞰着整座城市,围墙被刷成白色,蒂诺萨尔维皇室教堂的巨大尖顶被阳光染成金色,展现出皇室的奢华与权威,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
建筑群最中心的华丽府邸,便是帝国议会的所在地和皇帝的居所,斯特凡宫。
穿着不合身的丝绸袍服的年轻孩子趴在窗前,映入他眼帘的是冷漠的白色大理石回廊柱,穿着精细亚麻衫和皮马裤,披着斗篷式长袍的贵族与身着金丝华服的大臣们从斯特凡宫正门鱼贯而入,身份显赫、黑色法衣打扮的神职人员也紧随其后。今天是议会召开的日子,但是与往常的情况相比,这次议会的气氛似乎非常凝重。
法伦尼奥帝国在一个月前失去了他们的皇帝,在位53年之久的列奥纳多七世回归了主的怀抱。更为糟糕的是,皇帝的长子阿斯特拉徳早在五年前就离世了,只留下一个目前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菲辛拉格皇孙。但是依照继承法,菲辛拉格依旧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继承顺位超过他的三个叔叔,理应继承大统。
但是年少的君主对帝国来说是极其危险的,权贵们不可能把政权交到一个未成年人手中,他们会依照传统组成一个摄政委员会,在皇帝成年前代替其处理国务。但这个委员会的人选永远不能让所有人满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局势就是各派系间令人疲惫的政治斗争和委员会成员的互相扯皮,把原本列奥纳多七世好不容易维持的政治平衡打破……
当然,只有十二岁的菲辛拉格是肯定不会知道这些的,对他来说,列奥纳多七世只是一位不近人情的祖父,那些贵族则是令人厌烦的大人。
菲辛拉格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用嘲弄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与会者们,他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蔚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干净,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束辫子,肤色像雪一样白,五官很柔和,若是不细看,多半会以为他是个女孩子。
他赌气似地拉上白色丝绸制成的昂贵窗帘,用手提起袍服不让自己因踩到衣角而摔倒,一路小跑到那张属于他自己的画板前坐下,从暗红色的檀木匣子里抽出自己的画笔,沾上颜料开始接着画那副未完的作品——一个穿玫瑰色长裙的成熟女人,她的面部与菲辛拉格有三分相似。
但是没等他耐心画上几分钟,讨厌而急促的敲门声从他身后传来。
“陛下!”一个有些不耐烦和无礼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霍恩先生托我嘱咐您,不要忘记等一下的会议。”
菲辛拉格原本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庞瞬间升起了乌云,他冷淡地对门外的人说:“我知道了,我现在还有事,请不要烦我!”
“您知道就好。”那个拥有着嘶哑声音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菲辛拉格的不耐烦有什么态度上的变化,而是平静的离开了——或许在他心里,这个小皇帝只是个没有任何权利的顽劣孩子。
“白痴!我才不会去呢。”菲辛拉格靠在门边,听见那人已经走远之后,才恶狠狠地吐舌头,边对着门做鬼脸边说。
他愤愤地从宽松的袍服里钻了出来,继续画他未完成的作品。
……
在宫殿的二楼尽头的大礼堂内,贵族们按身份地位依次入席,三位亲王和其他几位帝国最重要的权贵都坐在离王座较近的位置,其他贵族则按照原先安排好的位置入座。礼堂非常宽敞,两侧是彩绘的壁画,内容是主神阿尔斯蒂尼的天军与魔鬼的战斗。贵族们列席的座位成一个扇形,环绕着最中心的宝座——上面镶嵌着名贵的宝石并镀着一层黄金,以向与会者彰显皇帝的权威。
霍恩•塔蒂尼大主教坐在皇座的右下首位,他不仅拥有这个尊贵的神职,还是法伦尼奥帝国的首席政法官和教宗特使,几乎是集神权与政权于一身的最好例子。同时,他也是摄政委员会的首脑,也就是说,在法伦尼奥他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年龄刚刚四十岁出头,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政治成就,让人难以置信。虽说以主教的身份示人,但他实际上是一位很有手腕的政治家,能冷静的判断局势和做出行动。
但是他的敌人同样不少,三位亲王——皮埃尔、潘西和乔治,都对他非常不满。他削弱地方贵族的政策几乎把所有的边境伯爵和骑士领主推到了对立面,他的亲信们跋扈的作风更是严重降低了他在民间的威望。
“陛下怎么还没来……”塔蒂尼眉头微蹙,转过身在自己的亲信,威廉•帕特里奇男爵耳边道,“已经过了一刻钟了……陛下要是再不来,我亲王要以此为借口再生事端了……”
“我替您去看看吧。”帕特里奇男爵瞟了一眼身后,已经有不少贵族在议论纷纷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就不好收场了,所以主动请缨。
“你去吧。快点回来。”霍恩•塔蒂尼冷冷地看了一眼坐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秃顶贵族,那是他最大的政敌——伊基硫斯亲王皮埃尔。他是最得先帝列奥纳多七世宠爱的儿子,在帝国西部的布鲁塔尼亚半岛上有大片封地,是除了皇帝之外,帝国之内最大的地主。
此时皇帝陛下的卧室外,那个有着嘶哑嗓音的管家正在用力的敲门,但是他发现门被从里面锁死了,并且菲辛拉格显然不准备回应他的催促,这让他气急败坏。
“您难道不知道会议已经开始了吗?”他气喘吁吁的质问。
“我不想去!你就这么回答主教大人吧。”菲辛拉格显然是被他烦的有点恼火了,他此时正穿着白色的睡衣,早就把那套正式的袍服脱掉了,“反正我去不去都一样!不是吗?”
“噢!我真是受够您了,您怎么这么任性?”管家歇斯底里地大喊,“如果您还不出来,我就……”
“你要做什么?”另一个声音传来,那人把手按在了管家的肩上,把他拉到一旁,“你这卑贱的仆人,是这么对主人说话的吗?”
“帕特里奇男爵阁下……我是在……”管家的神色非常慌张,他对菲辛拉格的轻视是平日里养成的,这个没有什么实权的皇帝,在他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被讨好的,所以便肆意的胆大妄为。
士兵们沉默的向前,威廉•帕特里奇以一介男爵之身得到霍恩•塔蒂尼的信任,更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担任着宫廷内务总管的职务,是先帝最信任的近臣之一,斯特凡宫内所有的士兵,都是他的手下。
“男爵阁下,求求您不要这么做,我……”管家的声音越来越远,而卧室内外则陷入了沉默。
显然,帕特里奇的残酷远超出了十二岁的菲辛拉格的想象。他小心的放下画笔,战战兢兢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陛下……主教大人正在等您。”帕特里奇也贴着门轻声说,“我希望您能快一点。因为您如果今天不去参加会议,那么您今后可能就去不了尼欧利希庄园了。”
“你威胁我!”菲辛拉格气恼地拉开门,直视着比他高一个多头的威廉•帕特里奇,对他大声喊道。
“我只是在说事实,陛下。”帕特里奇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波澜不惊,他彬彬有礼地向菲辛拉格微微欠身,“这件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塔蒂尼主教的意思。”
“你……”菲辛拉格白净的脸被气得通红,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妥协,“我马上就来,等我把衣服换上。”
“我在此恭候您,陛下。”
……
“塔蒂尼主教,陛下那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状况啊。”皮埃尔亲王站起身,面带嘲讽的笑意对塔蒂尼发问,“我们已经等了快两刻钟了,若是今日会议不能召开,不如就宣布散会吧。”
若是我宣布散会,恐怕第二天就会有各种流言传遍全城。塔蒂尼在心中冷笑,他早已看穿亲王的把戏——通过各种途径来打击他在民众和商人——特别是徳俄尼索戈人中的威望,因为塔蒂尼派的基本盘便是国都周围的地区和那些富有的商人,只要他在此地威信全失,那么摄政会议自然土崩瓦解。
“请亲王殿下稍安勿躁。”塔蒂尼用他温润的嗓音说,“陛下很快就会来,威廉•帕特里奇大人已经去请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言。”亲王眼看占不到便宜,就耸耸肩坐回位置,“只是啊。陛下作为一国之主,如此怠慢臣下,有些令人心寒呐。”
“亲王殿下错了,陛下只是年纪尚青,并非有意怠慢。”威廉•帕特里奇从一旁的通道中走出,身穿华服的菲辛拉格冷着脸跟在他身后,一脸非常不满的神情,最后小声的哼了一声,坐在了那张耀眼的宝座上。
皮埃尔见到菲辛拉格,眼皮有些不安的跳了跳,第一次交锋让塔蒂尼占了上风,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好兆头。
不过……他还有一手底牌没翻呢。
他测过脸看向塔蒂尼,大主教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也转过头来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