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不如请您随我们去一趟市政厅如何?议员们现在正在那里等您。”见茱莉娅不打算马上就站队的样子,市长罗宾拉开身后那辆马车的门做出邀请的姿态。
“市长先生,让远道而来的领主大人坐那种寒酸马车不会显得本市太没格调了吗?”雅各布马上开始说风凉话,“大人,您还是坐我这辆车比较好,您长途劳顿诸多辛苦,好歹也该坐得舒适些。”
得,到底还是要站队的,选了一方肯定会得罪另一方,双方都不选那就双方都得罪。
“议员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不过既然是市长亲自来迎接我就不能拒绝,这世上总有些规矩不能改,您说不是吗?”于情于理茱莉娅都很容易做出选择来,她并不仇富但她现在的身份是本地领主,站在阶级最顶层的人都不肯维护制度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可言?
“额,是我考虑不周了。”雅各布讪笑着点点头,不甘心地目送着茱莉娅三人坐进了罗宾那辆破马车。
以后再找机会吧,可能是自己表现得太露骨反而这小姑娘不高兴了。如此自我检讨着,雅各布也坐回马车里招呼车夫出发。
车子进了市区,碎石铺就的街道两边几乎看不到超过三层高度的建筑物,大多数都是散乱的二层民居,连市中心都是如此可见拉瓦尔的人口密度有多低。街边偶尔有行人经过,但不见巴黎随处可见的那种街边摊位,要么是生意不好做要么是市内的商业公会势力强大让平头百姓不敢随便做买卖,或者二者兼有。
本来市长亲自驾车,车里面的乘客应当相当受关注,然而行人们关注的对象却不是茱莉娅而是市长本人。多数穷人见了罗宾都会主动脱帽朝他打招呼,他也会非常亲切地回礼,甚至还能聊上两句家常话,而雅各布那辆豪华马车就没有如此好待遇了,几乎每个人都对那辆显眼的马车投以鄙夷的目光,偶尔还会怒目而视。
茱莉娅当即得出结论,当地的经济状况应该很糟糕。
冷眼观察着自己封地的大致状况,马车慢慢停到了某栋建筑前。
看来这儿就是市政厅了,不算特别华贵的建筑,只能说是矬子里面拔大个。以大理石为建材的三层建筑除了装门面的大厅之外已经没多少空间给办事员使用,当然对于这么一座小城市来说公务人员有几个就够了。
“阁下,请。”按照法国绅士的礼仪将茱莉娅扶出马车,罗宾恭敬地将她请进市政厅内。
果不其然,装门面的大厅到了需要时就变成议会的议事厅,有那么十几个“议员”正在自己的坐席上对他们生理年龄仅十六岁的新领主暗暗指手画脚。看着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茱莉娅心中浮起一丝无奈,要不是明白状况他怕是会以为自己又穿越到文艺复兴时代去了。
这些人的打扮实在是太“古典”。
最前边那个满脸横肉穿着脏围裙的汉子看就知道是个屠户;第二排眯着眼睛瞧人的教士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兼任议员职务;跟他坐同排但距离很远的人酒店老板打扮,脸上的旧刀疤显示他可能是个地痞,气质上这人不像当过兵;最后边的几个长相富态,不是大商人就是农场主,不屑于跟那些“暴发户”坐在一起所以全聚在了最后一排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额,我还活在先帝治下的时代吗?”这么一屋子奇葩人居然是本市的议员,稳重的莱昂都忍不住低声跟茱莉娅吐槽。
“我老家比这儿还过分呢。”乡下人安德烈这回得意了,就喜欢你们这些城里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儿是我的封地好不好?”两人的风凉话听得茱莉娅脑仁疼,被卷进这烂摊子的人是她啊,虽然很想转身就走离开这鬼地方,来了总归要说两句。
“嗯哼,各位!”这边正烦恼着该跟这些人说点什么的时候,罗宾已经走上台前替茱莉娅吸引注意力了,“很荣幸地向各位介绍,这位就是陛下册封拉瓦尔女男爵,茱莉娅·纳尔西斯女士。”
“啪啪啪……”稀疏到有点尴尬的掌声也在茱莉娅的预测范围内,设身处地地为这些人想想,没人愿意看到比自己小两轮的黄毛丫头对自己发号施令。
是装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先探探虚实呢,还是上去给这些人个下马威呢,这是个问题。
算了,没必要和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软磨硬泡,直接来硬的吧。
“砰!”左轮枪重重拍在演讲台上的动静把听众吓了一跳,有的人还没搞明白状况,更多人最初的惊讶之后就变得不以为然起来,以为掏把枪就能镇住自己?这丫头把世事想得太简单了。
“鉴于这间大厅里绝大多数人对我缺乏应有的尊敬,我重新详细介绍一遍我自己,都给我听清楚了,我只说这一遍而已。”茱莉娅冷冰冰地扫了一眼记下人群中每个人的反应,“我是拉瓦尔女男爵茱莉娅·纳尔西斯,之所以有资格站在这里和你们讲话不是因为从一个高贵的子宫里出生或者爬上了某个达官贵人的床,而是在闯过莱茵前线的机枪封锁线、经历过历史上第一场毒气战、拯救了成千上万帝国军人、躲过普鲁士人的刺刀之后才换来的战功!你们也许觉得一个黄毛丫头能做出这些事来纯属天方夜谭,帝国把我推出来表彰是想让我当宣传花瓶,事实是龟缩在后方享受着安全的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战场上会发生什么。想知道吗?拿起步枪到前线去看看,去看看你们的同胞子弟在用什么样的牺牲来保卫你们的安稳生活,也许你们就会更珍惜自己享受的每寸光阴,而不是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小肚鸡肠的蝇头利益上。”
“……”一番怒斥让全场人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娇滴滴的女孩能讲出来的话,说是从前线下来的铁血老兵还差不多,连安德烈和莱昂都没想到茱莉娅竟然会如此直白地跟这些人把话说清楚,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只是因为前线没被推进到自己家乡就把这场战争当成报纸上的谈资来看待的麻木之人了。
至于下面那些议员,要不是安德烈和莱昂见势不妙都做出了随时准备控制局势的威慑动作,怕是早就有人跳起来造反了。
“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到手,不管你们同意或者不同意,想私下里跟我搞点小动作的家伙可以尽管放马过来,正好是我拿来练兵的机会。识相的人我们可以谈谈,起码我会给你们定下一份白纸黑字数字合理的捐赠感谢书,想说的就是这些,你们还有时间考虑!”茱莉娅也不希望今天的议会变成菜市场,那样会削弱她刚才所言的严肃性,所以在情势失控的边缘她选择了见好就收,扔下一句措辞相当严厉的威胁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