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一个月,对于在前线奋战的士兵来说是如此漫长,而在后方安享和平又显得如此短暂,莱昂和安德烈只感觉自己是做了个短暂的好梦,一月之约就已经濒临期限。
——检阅当日·帝国总理府——
“嗯?利卡尔哪儿去了?”总理蒙托邦正打算搭着马车出门,他忽然注意到马车夫跟平时的那个人不一样,常年在反叛军横行的阿尔及利亚担任指挥官和总督让他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
“总理大臣,利卡尔昨天吃坏东西今天没法上工,他就让他家小舅子代一天工,您要是觉得这人不行我就再换一个。”管家以为总理大臣不中意这个新车夫,便上来回话。
“算了,看着好像还行。”蒙托邦又抬眼看了看那个车夫,“喂,小子。”
“大人有什么吩咐?”新车夫回过头来答话,态度很谦卑又不让人觉得谄媚,一看就明白以前是干过车夫的。
“克雷泰伊大营知道在哪儿嘛。”蒙托邦倒不担心堂堂帝都里有谁敢冒名刺杀他,只是觉得自己如果去晚了就没法看乌迪诺元帅的笑话了。
“当然,大人。”新车夫恭敬地回答,“不瞒您讲我在火车站都当了十年车夫了,整个巴黎大区哪儿我都转过。”
“哦,不错。”蒙托邦这才满意下来,“那就去克雷泰伊大营,要在十点之前赶到别耽误了我的事。”
“是,保证赶到。”新车夫答应着将蒙托邦请到车内,一甩马鞭车子动了起来。
——早前时候·乌迪诺元帅府——
“我要出去了,早饭在外面吃。”乌迪诺元帅披上自己的军装,侧头跟妻子交待道。
“老爷走好,路上小心。”乌迪诺夫人是位贤惠的妻子,并没有因为丈夫不在家吃饭就失落或生气,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丈夫的习惯。
“嗯,那我走了。”接过夫人递上来的礼仪佩枪插在腰间,乌迪诺元帅轻轻吻了一口妻子的脸颊。
马车已经等在外面,车夫是跟了元帅十年的老仆人,都不用特意说话他就能把握元帅一天的行程,只要元帅人在巴黎他每天早晨的日程几乎都是从香榭丽舍大道上一家咖啡馆开始的,这是他还是个低级军官时就留下的小嗜好。
“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的早餐。”侍者熟络地将一份早餐递到正在享受阳光的乌迪诺元帅桌前。
“嗯……嗯?”拿起三明治咬一口,乌迪诺元帅脸上现出异样神色,“侍者,你回来。”
“大人还有交代?”侍者闻听变了脸色,心虚地转回来问。
“厨师是不是换了?”吃了十几年的老味道,元帅自然一口就能品出差异来。
“大人真是熟悉小店。”侍者露出苦笑,“让您猜中了,昨天我们家大厨吃坏了肚子,今天不得不找了个他推荐的人应急。”
“厨师吃坏了肚子?”乌迪诺哭笑不得,听到这话跟听到医生得病了的感觉差不多。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把后厨剩下的东西拿回家吃去了,最近市场里的东西越来越贵了嘛。”侍者耸耸肩膀,“反正他也就是请假这一两天,如果不对您胃口的话就请您多担待几日吧。”
“不,我是觉得这回比以前那个厨子做的好吃,尤其新加的牛油果实在是爽口,能不能把这个代工的人请出来跟我聊聊?”谁知乌迪诺元帅不是不满意,他是太满意了。
“哦,原来您是想见他,没问题没问题,请您稍等。”侍者这才放下心来,不一会功夫新厨子就从后面被叫了上来。
“军官先生,您找我有事?”看乌迪诺一身军服,厨师似乎以为对方是来找茬的。
“你别害怕,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当私人厨师的打算。”乌迪诺温和地笑问道。
“私人厨师?”厨师一愣,“请问是给哪家府上啊?”
“乌迪诺元帅府,听过吗?”乌迪诺也不点破。
“这……”厨师看来是没听过,“抱歉了先生,我跟原来在这里的厨子一样,都是老地方呆惯了就不打算动的那种人。做私人厨师确实在生计上比较有保障,口味就不得不偏重于雇主的爱好,万一养成了习惯什么时候又被解聘了,怕是不好找新工作啊。”
“唔,没想到你也这么想,真是人以群分。”乌迪诺听完满脸遗憾,“好吧,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还有你这份三明治做得真是不错,回头教给你那个老朋友吧,这样即使你离开我也能吃到了。”
“呵,这点小事当然没问题。”厨师点点头,下去了。
——更早些时候·富尔顿宅邸晚宴——
“大臣,看陛下这个意思,战争税是又要往上提啊。”某个在巴黎颇有产业的资本家端着一杯香槟酒来到富尔顿面前低声询问。
“怎么,罗伯特先生有什么打算?”富尔顿即没承认也没否定,而是反问对方道。
“嗨,我能有什么打算,税赋越来越重工厂运营起来比较困难呗。”资本家苦笑着,笑容中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国家利益在前,我也是没有办法嘛。”富尔顿闻听只是讲着家国大义的废话。
“您别这么说嘛,现如今能在御前替我们这些人讲几句掏心话的也就是大臣您了,要是连您都闭口不言,以后的生意我们还怎么往下做啊,实在不行那也只能迁往别处了。”资本家听来好像是在奉承富尔顿,然而言语之间似乎又有点威胁撤资的意思。
“迁?全世界都在打仗你往哪儿迁。”富尔顿冷笑一声,“算啦,做不下去大不了就不做嘛,就比如塞纳河畔那个水泥工厂,厂主昨天才跟财政部报备说申请破产。唉,他可真是运气不好,陛下正想在莱茵河方向修一条防线呢,眼睁睁的订单就让他给放跑了,也不知道哪个好运气的人会接手。”
“哦,多谢大臣提点。”资本家眼前一亮,富尔顿的话听来像是唠叨,实则给他指了一条投资的明路。
“提点什么啊,我就是自己抱怨抱怨而已。”富尔顿则是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罗伯特先生与其跟我这个老家伙在这儿闲谈,不如去找个漂亮女士跳支舞,你看乐曲都奏起来了。”
“就照您说的办。”资本家呵呵一笑,反身朝舞池去了。
这时候请来的演奏团正在场边奏乐,而且这次不是全团演奏而是一个女小提琴师的独奏,清亮柔美的音色听得每日沉浸在政治斗争中的富尔顿眼前一亮。
比起巴黎那些有名的乐师,这个提琴手的技艺未见得有多高超,曲目也不是多新鲜,贵在她不像多数习惯了社交场所的乐师只是把自己当成达官贵人宴饮间的一个背景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演奏之中,顿时吸引了包括富尔顿在内的多数主宾。
一曲奏毕,满堂喝彩。
“喂,过来。”富尔顿招呼来一个自家的侍从,“这女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好像听说是从波尔多来的新乐手,大臣觉得感兴趣?”侍从以为素来风流的富尔顿起了什么歪心思,小声答道。
“哦,怪不得了。这一场表演得不错,回头多给团长些酬劳吧,让他以后多选点这样用心演奏的人,也好给来客们些好印象。”乡间地方的庸脂俗粉富尔顿还没怎么看得上,他只是单纯从一个艺术鉴赏者的角度表示了赞赏。
“是,稍后我就去办。”
——克雷泰伊军营·校阅场——
“纳尔西斯上尉,这是怎么回事?”带着一众将校同蒙托邦和富尔顿一起走进校场乌迪诺元帅却只看到了茱莉娅和莱昂、安德烈三个人,作为茱莉娅名义上司的他脸上当然有点挂不住,毕竟有边上那两个大臣百忙中抽出时间特意在等着笑话看呢。
“回报元帅,按照您的命令正在进行检阅。”茱莉娅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睁着眼睛跟还是初次见面的乌迪诺元帅说瞎话。
“既然是检阅,人呢?”乌迪诺听得满头雾水。
“各位不是已经都检阅过了吗?”茱莉娅笑着反问道。
“啊?”一众人等这回全愣了,这女孩疯了吗?
“哦,各位似乎还没明白,简单。”茱莉娅神秘地笑着,伸出手来拍了拍巴掌。
忽然从校场外面陆续走进来一群人,穿着打扮各行各业就是没有一个像军人的,但当众人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那些人时,他们的眼中露出了古怪的色彩。
“你是……咖啡馆那个新厨师?”乌迪诺元帅认出了某个带着高高厨师帽的男人。
“你不是车夫吗?到这儿来干什么?”总理大臣蒙托邦还没搞清楚情况。
“你是昨晚拉小提琴的那个……”富尔顿则死死盯着队列里某个盛装打扮的女人。
“你不是……”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