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我问你件事。”在靶场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茱莉娅一个人在练习射击,莱昂跟眼睛始终在关注着茱莉娅动作的安德烈闲聊了起来。
“啊?你想问什么?”安德烈扭过头来。
“你跟茱莉娅小姐的接触时间比我长,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压根就猜不透这个女孩在想什么的时候?”既然两人都在关注着茱莉娅,话题自然也是跟他有关。
要是茱莉娅能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对安德烈的直觉之准大感钦佩,这家伙虽然没能逼近真相却在某种程度上道出了事实,可惜她的耳边现在只有枪声。
“唉,让一帮充军的死囚坐在教室里学外语,她这个连队长官却自己在这儿练习用枪,我都搞不明白到底是谁要上前线去打仗了。”从来不多话的莱昂有此一问自然有其原因,让他产生疑惑的理由其实是关于茱莉娅对这支死囚连队的训练安排。
前线的战事吃紧,而茱莉娅这个战场英雄的热度随着时间会慢慢流逝,据说为了起到最好的宣传效果帝国军方只给了茱莉娅一个月时间来训练这些从来不知道战场为何物的死囚。然而让莱昂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茱莉娅既没有教给他们纪律也不打算对他们进行军事训练,反倒是让死囚中几个会讲多国语言的人对死囚们进行外国语的集中训练,尤其是作为战争敌对国使用语言的德语、俄语、丹麦语和西班牙语。
今天早晨来到茱莉娅这边汇报的时候,他们就见茱莉娅一个人在靶场里练习射击。从专业的军人角度出发两人都认为茱莉娅的射击习惯非常标准,然而子弹就是不老老实实地命中靶子,茱莉娅依然在锲而不舍地进行训练,不忍打扰的他们只好在场外等待了。
终于,枪声停了下来,茱莉娅放下枪甩甩被后坐力震得麻木的手腕,朝没被穿出几个洞的靶子摇了摇头。
她这才发现场外已经有人等她了。
“早,来了怎么不叫我啊?”茱莉娅温和地走上去打招呼。
“看你那么认真就没打扰你,吃早饭了吗?”莱昂也很随意地招呼着。
“正打算去,要不一起?”接过安德烈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茱莉娅朝二人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了。”三人虽说现在是临时上下级的关系,茱莉娅那边没什么官架子,莱昂和安德烈也没怎么把他当长官看待。
军营食堂设在老棱堡内的一栋楼里,只要不打仗法军内部上下的阶级分化是非常明显的——士兵有士兵的食堂,军官有军官的食堂,将官还有专门的私人厨师,当然上了战场就要酌情处理。除了每个阶层的口粮有丰俭之别,法军内部还为每个阶层在执行不同任务时订立了不同情况的口粮标准,通常来讲分为驻防口粮、行军口粮、野战口粮三种。
行军口粮热量最大以满足官兵们日夜兼程所需的能量,携带方便吃起来也相对简便,就是材料全部经过干燥处理没有水的话很难下咽,军中还有士兵被行军口粮噎死的江湖传说。野战口粮因为前线条件的局限性被公认为味道最糟糕的口粮,如果后勤条件恶化那么原本订立的标准就根本谈不上了,比如欧阳朔在前线待过的那个野战医院里,伤兵们连最基本的蔬菜和肉类供给都全部断掉,极度缺乏维生素和蛋白质补充的结果就是伤口愈合极其缓慢甚至会伴生并发症恶化健康。跟上面两种口粮比起来驻防口粮就要美味营养得多了,尤其在被欧洲人中被公认为最会吃的法国人那里,运气好的话你甚至能在下级军官食堂吃到一顿整整七道菜的正餐。
当然,这些都是战争爆发前的情况。
“唔,除了土豆就是水吗?”享受过东方快车的奢侈和自家饭菜的温馨,眼前这碗号称牛奶土豆汤的水煮土豆让莱昂有种被打回现实的失落感,人家毕竟是大家少爷,吃苦受累的时间比享受生活的时间少了太多。
“看来海军那边跟英国佬的战斗也不顺利啊。”没落小贵族出身的安德烈倒是不挑食,他一边嚼着没味的土豆一边嘟囔道。
“我们的海军什么时候打得过英国佬了?”不用懂多少历史茱莉娅都知道法国海军素来就没有跟英国海军争锋的实力,即便有新明帝国这个新兴势力搅局英法两方遭到的打击也处于同一水平上。何况现在英法两国严格上并非战争状态,英国人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参与进这场可能会祸及自身的大战,仅派出他们的大西洋舰队打着所谓“商业封锁”的大旗对法国殖民地航路进行劫掠,而不希望布列塔尼海滩上突然冒出英国佬来的拿破仑三世对此只能忍气吞声。
“我们要是认真干起来,也未见得就会输。”安德烈则是将法军在海上的失利归咎于当前帝国不清不楚的对英政策上。
“相信我,肯定会输的。”茱莉娅笃定地表明自己的悲观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法兰西帝国已经风雨飘摇,如果英国人决心参战,那绝对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精明的英国人现在还不希望这头骆驼马上死而已。
“算了,不说我们管不着的事情。”感觉这种讨论没什么意义的莱昂强行终止了话题延展,“茱莉娅,你昨天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我们都去看过了,其他语言还算好,唯独丹麦语这帮人表示学不来,你看是不是要改换一下方法?”
“学不好就算了吧,讲真的我也觉得丹麦语很难说。”茱莉娅这次倒是很干脆地放弃了,有些语言你不是生在那个环境里确实永远学不会。
“好吧,回头我去告诉他们。”莱昂点点头,“不过你是不是该跟我们讲清楚你到底什么打算了?浪费宝贵的训练时间去让他们学什么外国话,这可没法帮帝国把仗打赢啊。”
“谁说帮不上忙了?”茱莉娅一脸的不以为然,“你们两个都是现役军人,单从你们的军人视角去看,觉得这些人能在战场上正面冲锋吗?”
“哼,如果他们没失了管束就不战自溃的话,一趟冲锋也足够让他们死光光了。”安德烈对死囚们的评价可谓辛辣。
“所以咯,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他们在正面战场上战斗。”茱莉娅搅动着碗里的汤匙,“所谓前线战况紧急,其实不过是有人对我有意见,想看我在一个月之后的训练检阅上出丑,我要是顺了他们的意堂堂正正地将这些人训练成正规军人,别说一个月了一年都不够,人的本性哪儿是那么容易纠正的?”
“那你的意思是……”莱昂听不明白,这是在打仗啊,不训练成军人难道训练成犯罪集团不成?
特种部队,准确说是特种部队中的伪装破坏部队,哪怕在遥远的未来这类部队也是所有军队中唯一一个没被智能化机械军团替代的兵种,因为这类部队要求的关键素质根本就不是战斗力有多强,而是成员具不具有足够的临机应变能力。
“阿萨辛……啊,十字军战争时候的那些中东刺客?”莱昂到底是受过优良教育的人,安德烈一脸懵逼的时候他就想起了自己好像在哪本历史书里看见过这个名词。
“我的期望跟这些刺客比较类似,虽然没法弄出个假的天堂来忽悠他们去舍身刺杀敌人,至少我手里有一群来自各行各业的杀人犯。正规军的路数行不通我们就另辟蹊径,那些人根本用不着特意乔装打扮就能轻而易举地潜入到敌国境内,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语言不通,所以我才让他们在这一个月里加紧补习语言,至少在进入敌人境内时不会当场就露陷。”茱莉娅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那潜入敌人国境之后呢?”安德烈还是没从懵逼状态中回过味来,毕竟这个时代就没有特种部队之类概念,人们印象中的战争还是在前线兵对兵将对将的古板思维,就算偶尔有潜入敌境的间谍也多属于单纯的情报间谍,不会冒着暴露风险去执行军事任务。
“破坏。”茱莉娅冷冰冰地吐出这么两个字,“没人会在乎一群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战争流民,而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地方也不只是前线还有后方。军事指挥部、物资仓库、转运中心乃至于生产厂房和水源地,投毒、爆炸、暗杀、盗窃情报,对付起来方法太多了。”
“额……”眼看着这个外貌只有十六岁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讲出这番话,两个还保持着军人自尊的人直觉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