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时,还是天际一片朦胧之时。
夜幕消散,星辰依旧高挂,月亮尚未落下,太阳却已经有复苏的征兆。
她醒了,觉得自己的意识格外的清晰,清凉的空气灌入肺中,似乎有种提神的感觉,她从宽大的木床上坐起。
木床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床头床尾各自抵着一面墙,能睡下五六人也不奇怪,只留下一条在床边用来进出的走道。
拨开老旧的棉被,筱鸯灵看向四周。
她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与记忆中的旧家不一样,变小了。
反过来思考,屋子是不会变小的,应该是她长大了。
室内橙黄的灯光已经被晨曦的微光取代,筱鸯灵随手关了夜灯,就走向房间外。
老暗的短廊,空无一物,阴暗又一无所有,横在头上的那些木条间挂着一盏灯,不过天也快亮了,这灯也派不上用场。
穿过短廊,就是客厅。
客厅相当的空旷,只摆着一张圆桌,和几个长木凳,从大门射入的光相当清晰,而从客厅往右边望去,厨房的火开着,熟悉的人就在那边。
「醒了?」
「嗯。」筱鸯灵想了想,又说:「我到外面走一下。」
「快吃饭了喔。」
「明白。」
说完,她就踏出客厅,穿过比印象中小了一圈的大门。
伴随着金属与木头摩擦的嘈杂声,筱鸯灵踏在略有灰尘的阶梯上,来到黄土铺陈的小路上。
黄色的土壤,缺乏柏油地掩盖,也没有水泥地铺陈,那些鲜明的人工痕迹并不存在于这里,天色微亮,碧蓝的天空已经逐渐形成,星光渐隐的天幕下,筱鸯灵宛若一名正要隐去的幽灵,在步道上徘徊着,仰天看着满目的银河。
苍白色的幽灵,配合着微露的晨曦,缓缓地飘在黄土飞扬的道路上。
筱鸯灵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这条路上摇来晃去。
从家门前闲晃到隔壁门口,她停了下来。
这里是宫禹牧的家。
「要来看看吗?鸯灵?」
「...」莫名的记忆再度涌上,筱鸯灵敲了敲门:「牧──禹牧,在吗?」
门打开了。
只是敲了一下,门就自己向外歪了过去。
从门缝间冲出来的,是一股炽热的气息。
放入视网膜内的景象,全都扭曲了。
颤抖的空气,火红的光芒,还有被火焰吞噬的一切,蔓延在四周的朱红獠牙,仿佛要在下一刻将自己吞噬。
隐约之中,仿佛能听到嘹亮的雀鸟鸣叫之声。
「!?」
瞬间的惊骇过后,眼前又是一片平静。
印入眼眶的景色没有任何火焰灼烧的痕迹,而与皮肤接触的空气,依旧符合着冬日该有的温度。
「错...觉?」筱鸯灵低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就缓缓的走了进去:「禹牧?在吗?」
走进了广场,她看了看四周,看了看摆放在那几面墙下的兵器和器材,产生了一丝怀念的感觉。
抚摸着武器架上的木棍,筱鸯灵将比自己略高上一些的长棍抽起,放在手里把玩,测试着这东西的质量与手感。
木头的颜色已经黑了,没有上漆的外观上也有些光滑,这些都是长期使用过的证明。
「真开武馆了...」兴喜的低语了一声,又转过头大声的喊到:「但是人呢?牧牧──在吗──??」
「她不在啦。」筱鸯灵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姊姊正站在门口,拿着一件银灰色的外套,对着她浅浅的笑着:「她一早就出门了,似乎有事情要忙...还有,该吃早餐了喔。」
「这样吗?」筱鸯灵似乎有点遗憾的将手中的棍子放回原位,缓步走向姊姊。
「快走吧,话說妳都不会冷吗?」将外套套在对方身上,筱鸢灵牵着她的,将她带离了这栋房子。
踏出大门的瞬间,筱鸯灵却感受到好像哪里不对。
『好像哪里不对』这种想法最近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
但是,这次那种矛盾纠结的感觉却是最严重的。
回头一看,幻觉又出现了。
遭到焚烧的空气再度占据她的视野,扑面而来的火光,点着了所见的一切。
下一刻,眼前所见,又是一片平常。
「太累了吧?」筱鸯灵并不不想在这方面多加追究,转身跟着姊姊离开。
而在筱鸯灵看不到的角度,姊姊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根羽毛,轻轻地向门内一甩,看似轻柔无力的羽毛,便缓缓地飘向屋内。
随着关闭的大门,两姊妹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饭团??」回到客厅的幽灵看着摆放在客厅的圆桌,那里的盘子中几颗圆圆的饭团。
「不怀念吗?」已经将椅子布置好的筱鸢灵将妹妹抱到自己的身边,开心地说到:「以前饭都是妳在做的不是吗?」
「有这回事?」筱鸯灵简短的想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将还有些热腾腾的饭团抓了起来,塞到姊姊的面前。
「就是这一回事啊。」筱鸢灵也拿起一个饭团放到妹妹的嘴旁。
互相将对方手中的饭团吞到嘴中,筱鸯灵才突然地说道:「爸妈呢?」
「电话没通,听说法会期间是禁止通电话的,不是吗?」解决了今天的早餐,筱鸢灵开心地将妹妹搂在怀中,愉快地说道:「放心,我有传简讯。」
「嗯...」象征性地问候过父母的状况后,筱鸯灵又转移了话题:「姊姊,我出去走走。」
「那,一起吗?」
「嗯。」一如往常的,筱鸯灵轻松地放弃了选择权:「都行。」
稍微整理了一下,两人就出门去了。
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姊姊为自家大门上锁,筱鸯灵看着自己的那一身银灰色调的衣服,突然有种以前回这里过年时的感觉。
新年穿着新的衣裳,和姊姊一起在这里行走。
搭配着姊姊的笑容,她们看向四周,枯叶,干树枝还有细碎的石粒,这样的土地搭配着周遭古旧的红砖墙与土墙,组成了两人眼中的视野。
筱鸯灵看见了一间摊倒在自家不远处,一间街角的房子,断垮的木梁,还有已经崩落一个大缺口的土墙,连作为建材的稻谷壳与竹竿都暴露了出来。
再看向周遭,一些古旧的老房,无论是消朽的窗框,还是胶漆剥落的栏杆,都显示着她们已经许久未有主人存在。
整条街,似乎只剩她们姊妹两人,还生活在这个地方。
记忆中,三五成群的在街上移动的陌生人,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转过街角,筱鸯灵看到了路边的水井,还有设置在一旁的汲水器,还记得年幼的时候,她们三人经常在这里玩耍。
一个水井,一个汲水器,就能玩上一整天不用歇息。
只是,这里的土地铺上了一层水泥砖,井口也早就封死了,汲水器灌好的水泥塞的严实,在也不可能滴出一滴水了。
那两样物品,已经不再具备打水的功能,除了用来怀念,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路过那里,依稀能听到当年欢笑声的她,看了看已经被水泥封死的两样回忆,浅浅的摇了摇头,看向姊姊,她似乎也在想些什么,最后只是对着自己笑,没有说任何话。
绕过有水井的街道,水泥的陆地升级成柏油的马路,望向四周能见到各种商店与摊贩。
可能是没有车辆的缘故,路人和客人都行走在马路上,偶尔停留在那些摊贩的前方,摸索着自己的口袋。
反正车辆也进不来,何必改成这样呢?
筱鸯灵有些怀念的想着当年黄灰色的土地。
「鸯灵。」
「嗯。」
轻轻地回应了一声,筱鸯灵看向远处被商店们围绕的庙口,然后摇了摇头。
这间庙也不一样了。
庙顶的朱雀与龙不见了,连带着那苍劲有力的书法匾额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眼花的电子看板。
也不是说令人不愉快,只是有些不喜欢。
感觉搭配不上。
「走吧。」
虽然筱鸯灵说出的这个词有很多意思,但姊姊很快就明白她想做什么。
并不是不愿意看下去,而是想看看这里究竟还有那些变化。
「先等一下。」筱鸢灵指着远方的摊位,淡淡地笑道:「要买点东西吗?」
「等等吧。」筱鸯灵摇着头,拉着姊姊,走向远方:「回来再说。」
「好,我知道了。」
牵着妹妹的手,踏着记忆的步伐,她们又寻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另一边,宫禹牧的家中,却出现了意外的状况。
宫禹牧的家,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