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边往自己的左手上缠绷带,闻言抬起头:“严重不严重?要我帮你揉一下吗?”
按她以往的风格,这一脚的力度按理说足够我这名体质羸弱的法师飞到对面的墙壁上,但是这次我只是趔趄了一下,就重新坐稳了,余怒未消的小家伙没感觉到什么,我则本能的察觉到有些异常,我身体的力气和稳定性比以前更强了。
“赛拉,匕首借我用一下。”我说,女孩随手把她的魔化匕首从腰间取下丢给我,我则用两根手指就捏住了刀锋,右手将匕首递还给缠着绷带的骨手,左手则毫不犹豫的拿起匕首那只完好的手背上一刺,匕首被轻轻弹开了。
“看。”我略有些兴奋的说,用匕首又划了右手的皮肤几下,依然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就连一点破皮的伤口都没有。
“怎么了,我的匕首变钝了?”小家伙问道,我则叹了口气。“不,不是匕首的问题。”我说,又划了右手臂一下,这一次暗红色的血液随着细长的伤口涌了出来,但待我一集中注意力,伤口就开始迅速的收紧,遏制了更多血液的流出。
这一次赛拉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这是什么法术?”
这不全是魔法,重点在于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和掌握,我能通过自如的控制魔力让表层皮肤硬化充当抵挡伤害的护盾,也能强行让伤口皮肤和肌肉缩紧阻止大出血,当然,这种作法对于治疗伤势肯定于事无补,但是在战斗中,它能帮你暂时忽略伤势,更有效率的作战。
“你是说那个用骨头做的盔甲吗?”小家伙问,“你之前不就会了吗?”
是的,初阶死灵法师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没有对负能量和骨系法术的专精了解,很多的法术我都用的跟半吊子一样,而且稍微激烈点的战斗就得使用副作用极大的死灵变形术“死亡降临”,总是这样对身体的负荷太重,并且每次结束变形都疼的像把我的皮给活剥下来。但是进阶苍白之主后,一切就不一样了,我对于亡灵变形、召唤仆从和跟骨骼有关的法术都会得到极大的强化,更加如臂使指,同时在战斗中自身的不死生物变形也会变得更容易、副作用更小,毕竟成为了苍白之主,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在半亡灵的门槛上了。
赛拉听不懂这么多专业术语,不过最基本的一点她还是听明白了。“你的伤全部都好了,并且变得更厉害了?”我点了点头,“大致可以这么说。”小家伙高兴的爬到了我的背上,亲了亲我的侧脸:“恭喜!下次再碰见那个圣骑士,就用你的新法术让她尝尝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小家伙的笑容忽然变得有点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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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有所思的看着掘开的坟墓内死法各异的尸体,小家伙这些天看起来宰了不少人。他们死的倒是干净利索,被斧子砍掉脑袋、或者被割喉又或者脊椎被折断了什么的,但是他们的坟墓实在是不像样,七八个人或者十几个人被随意的堆在一个坟墓里,坟墓则按照某个唤灵法阵的节点排列,墓碑也不正规,就更别提那几个被吊在树上或者串在尖木棒上的倒霉蛋了。
这里的情况都称得上是个正规的祭场了,就是把这些死人直接暴尸野外效果都不会比现在好。有时候不恰当的安葬方式是会比放任不管更容易激起死者的愤怒的。怨气太重,死人的灵魂离不开这片地方,最后又聚集到研习了摄魂术的我的身上了,对我的伤势反而恰好有帮助,这一切也太完美了,完美的我都不敢相信是赛拉一个人做出来的。
小家伙此时站在我身边,双手藏在背后,两只靴子的脚后跟互相摩擦,低着头一脸扭捏的样子,像是偷吃了不该吃的点心被家长当场抓住了一样,我则安静的等她的解释。
赛拉红着脸点点头:“嗯.............然后我先找个地方让你舒舒服服的躺下来,出来清理的时候看见了满地的尸体,我想,你不是说需要一个墓场吗?反正他们都已经死了,就不要浪费呗,然后我就把他们统统给埋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如何制造祭场的?”我问,这群白痴怎么死的我其实不是很在意,我比较好奇的是谁告诉她这种事情的。“有其他人教你吗?”
结束拥抱后,在苍白之主的进阶专精下,我超常发挥释放了一个大范围的唤灵术,唤醒了所有尸体命令它们在我面前的空地上集合。尽管它们已经没有了灵魂,但是这些尸体和这片腐化严重的土地在日后仍然可能是一个威胁,转变成某种闹鬼之地,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毁全部尸体,让它们还残存的意识和残魂得到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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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在昨天未经邀请闯入封锁区域,并且受到警告后依然对我们的巡逻小队发动攻击,因此他们将被处死,尸体和身上的装备充公,有任何人愿意为他们担保的吗?”一个嘶哑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发问道,一般来说只有两个星期以上滴水未进的旅者才能发出这种声音,台下的观众如同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愚蠢的衣服搭配或许看上去很可笑,但“蚀霜”伊文婕琳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高阶萨法玛莎人,从行刑台上刽子手对她的尊敬态度就看得出来。再说了,如果你有幸像在蝮蛇城定居的外来人类一样日复一日的被传唤到行刑台观看萨法玛莎人对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处刑,死刑的宣布者标志性的沙哑声音和她没有一丝人性的冷漠表情很快就会成为你的梦魇,这时候那件土气的条纹毛衣也没那么好笑了。
“那就这样吧。”“蚀霜”像蛇一样嘶嘶的说,示意身旁的刽子手可以动手了,台下的观众们——主要是人类则忙不迭的散去,这样他们才能不必看到远比断头台和绞刑架残忍的一幕。
伊文婕琳对眼前的一幕一点感觉都没有,既不感到难过与厌恶,也没有欣喜和愉悦,外面的人类也许会称之为冷血无情并对此加以鄙视,但在萨法玛莎,而这项特质正是血领主所欣赏与信任的。如果你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厌恶与疲倦,那你干活的效率和幸福度必然会降低;而太过热衷也是个问题,对于其他工作也许无所谓,但是如果一个刽子手太喜欢杀人,她很快就会觉得无人可杀是非常让人难过的事情,最终她会尝试自己主动尝试去寻找受害者而耽误了其他的正经工作,这种人显然不适合在非战争时期担任引导者的职位。
萨法玛莎人很少拘泥于某个固定单一的工作,并且她们的等级制度也跟外面的世界大相径庭。外面的世界,比如说伊兰雅,仆人就是仆人,农民就是农民,手工业者就是手工业者,佣兵就是佣兵,清清楚楚。如果你进入一个贵族的晚宴,你可以很轻松的从座次排列中分清他们的尊卑次序,并且你可以确定一点,坐在座位上等待别人伺候他的家伙的地位肯定比忙忙碌碌端茶送饭的佣人高得多。
尽管她在蝮蛇城的地位可能比大多数萨法玛莎人都要高,但是几乎在每一次宴会上都能看见她忙进忙出,最后一个落席就餐。想从萨法玛莎人每日的工作判断她们的等级高低就是这么困难。
围观的人类早就逃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多半是些好奇或者无聊的蝮蛇城原住民,事实上伊文婕琳也不知道把人吊着流血致死有什么可看的,猜测这些伊兰雅人会不会好心冒着所有财产被没收的风险为这些俘虏担保可能都有意思一点,虽然基本没有人那样做。
没收财产不过是幌子,不管是伊诺、赛维塔还是阿比盖尔都不在乎这点可怜的财物,伊兰雅人的装备也不适合萨法玛莎人用,这些东西要么堆在仓库发霉,要么被随手扔进沼泽腐烂,或者作为奖励送给外来的商人。这个举措真正的用意是让那些人类明白,想从萨法玛莎人手里救出“俘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行为。
萨法玛莎人不收俘虏,你要么在开战之前就听从警告撤退或者握手言和,要么在动手之后沦为尸体或者复生奴隶。沼泽人不能理解打一半投降这种行为,你胆敢挑衅或者攻击她们,在做出这个行为的一瞬间,你的地位就从“平等交流的智慧生物”立刻降低到“战利品”。
在行刑前召集城内人类是某个人类学专家提议的,她的意见是,这些商人冒着生命危险跑来与我们通商,我们应该也对他们回馈一些善意,如果情节不是太严重,放过他们误入歧途的亲戚朋友一次也不是什么太难以接受的事。
结果总是有些人不知道出于天生热心肠还是什么用心,他们为了俘虏不被宰掉假装是他们的熟人什么的——在萨法玛莎人面前撒谎,令人遗憾。(萨法玛莎人不会读心,但是天生对谎言和不怀好意者敏感。)
“我以为你今天会去跟伊莎贝拉和姜姜送别,蚀霜,她们今天动身前往伊兰雅。”克丽丝·卢西亚诺说,这个日蚀之女拿着一把在萨法玛莎罕见的制式长剑。
“我要工作。”穿毛衣的女人用四个字搪塞道,用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刻着手掌上凭空出现的一小块冰,很快就让它有了一个大致的雏形。
“看得出来你不想解释。吊死几个伊兰雅的白痴而已,你不至于觉得我们会搞砸这种小事吧?”
“这不好说,上次露娜被个人类元素师烧焦了全身一半的毛,整整三天她得跟血萨满一起去泡户外温泉。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你不想提就不提。”克丽丝咬着树枝,“不过小伊莎贝拉那么喜欢你,你好歹应该见她一面吧?”
“你是这样理解‘不’这个字的吗?”伊文婕琳的声调依然毫无变化,但她的眼神已经从手上的冰雕转移到卢西亚诺的脸上,并且用的是瞪视的方式。
佩剑的女人笑了笑,没把领队能让血液凝固的残忍凝视放在眼里,只是朝她身后努努嘴。
趴在蚀霜头顶的是通灵学院见习死灵法师伊莎贝拉,因为太年轻了暂时还没有姓,她披着一件棕色毛皮大衣用以遮掩她身上额外的手臂,衣服的造型仿制于人类贵族女性,但是材质是沼泽猎猫的皮。
她下面的小狼人姜姜穿着雇佣兵的轻皮甲外衣,带着一顶狩猎帽,这些衣服都是伊文婕琳前天晚上帮她们准备的,她们俩现在站在一起活像是个伊兰雅贵族小姐和她的锡瓦仆人。
负责护送两只幼崽的狼人安琪拉笑呵呵的探出了一个脑袋:“这可不怪我啊,蚀霜,是两个小家伙顺路要过来看你的哦。”
灰发的小狼人讪讪把手从长辈的胸前拿开,不过很快又高兴了起来,跑去摸狼形态的高大辛达厄姆的毛茸茸的尾巴和臀部,大型辛达厄姆露娜用狼一样的脸和龇出的尖牙露出一个责难的表情,一尾巴把小姜姜的手拍开。
“小伊莎,大姜姜,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就把他的脑袋扯下来。”克丽丝·卢西亚诺大声说,引起行刑台上的一阵大笑和赞同的附和声,伊文婕琳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伊文婕琳去过很多地方,有的是大把的人生经验与教训传授,但是她思索良久,最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记得吃早饭,早晚功课不重要,别坏了身体。别因为好奇把自己卷入麻烦里。”
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蹦一跳的消失在视野中,卢西亚诺收敛了笑容,“我从来没看见你这么不自然过。”伊文婕琳的副手说,“而且不是说只有巡道使级别的姐妹才准在这个时期前往伊兰雅吗?就姜姜和伊莎贝拉两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幼崽怎么会弄到鬼灵君王的许可的?你别告诉我人偶师的那套把戏跟她们两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