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度看向我的手,它们和我昏迷前一样细长苍白,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蓝色微光,我能透过它们看见地板。我收回双手,若有所思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飘到那一圈蜡烛前,嗅了嗅它们的气味。这些是我材料包里的人脂蜡烛,并且它们的摆放顺序也非常的有意思,在十二点钟方向还摆着玛格卡菌熏香。真有趣,虽然我告诉过赛拉怎么打开我的空间包,但是所有要求中,我不记得有提到过这些蜡烛,熏香也一样。用幻觉蘑菇制造的熏香确实能让人心情平静、加深冥想效果,但是那是用正常烛火点燃的效果,用负能量火焰点燃它,会产生一些额外的怪异效果。如果说负能量火焰还可以说是不死生物的体质影响,把正常的火焰变成了墨绿色,那么这些蜡烛恰恰摆成了有助于不死生物恢复的六芒星仪式法阵要怎么解释,赛拉从哪学会的这个仪式?
我继续往前飘,大床上躺着一名蓝色短发的伤者,盖着厚重的被子。他的双眼紧闭,裸露出纤细的上半身,伤口用干净的白色绷带牢牢绑好,下半身的衣物也被换成了干净的过膝短裤。那是我自己。
理论上讲,就算被困在灵魂世界中,我的灵魂也应该呆在我的身体内部才对,休穆琳对于我兽化的灵魂的治愈似乎让我的灵魂和身体暂时分离了。在灵魂状态下,我能同时看到被子和被子遮盖下的身体,这种感觉真奇怪。
“我”的脸色很苍白,面部表情还算平静,伤势也恢复的不错,这让我之前的怀疑变得矛盾起来,看这满房间的负能量火焰、以及仪式蜡烛的摆放方式,很难想象这不是出自某个老练的死灵法师之手,如果是那样,那赛拉很可能已经遇害了,而凶手正等在这里伏击我归来的灵魂。
但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很显然把我照顾的很好,如果有人想对我有什么歹念,他似乎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我试图感知了一下和赛拉之间的灵魂链接,发现并没有出现断裂。那么,是赛拉自己干出的这一切,还是她把我带到某个死灵法师的家里请他治疗我?
但是在荒郊野外,准确的找到一个死灵法师,还能说服他治疗一个同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们这些人类死灵法师可不是什么团结互助的群体。那么最靠谱的解释就是赛拉要么翻了我的法术书,要么记住了我的之前绘画过的法阵形状,亦或是从我们之间的链接中汲取了一些知识,这样想来的话,我看见的一切也没那么难解释了。
但是赛拉在哪?我让她把我带到墓场或者某些阴暗的洞穴内修养,这间大屋子看起来可不像地下墓室或者洞穴。但是这里的死亡气息很重,我能感受到,有为数不少的人死在了这片区域,要论阴暗能量的富集度,这里比起墓场来说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些我没见过的灵魂跟赛拉有关吗?
我试图回到我的身体里,但兴许是刚从灵魂世界逃出来,熏香被负能量燃烧的香味又熏得我的头有点晕乎乎的,总之我晕晕沉沉的走向自己的身体,却一时没办法正确的回去。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脑子弄得清醒点。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为自己打气,只要适应一下现在的状态,魂体合一不是什么难事,但就在我竭力让自己回复正常时,我听见了轻轻的哼歌声。
待到赛拉走近后,我发现她的蓬松短发带着点水滴,外头似乎下了大雨,她应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烤了烤火,但是没能把头发完全弄干。小家伙先把汤放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接着去把飘雨的窗户关小了一点,把她的铲子靠在离床不远的墙上,然后回来掀开了盖着“我”的身体的被子。
她暂时看不见我的灵魂,我向前走了几步,刚好站在她身后,我也有点好奇,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小家伙是怎么照料我的。而且让我稍微有点觉得不对头的地方还是她对我的称呼,我和赛拉的关系很好不假,但是应该还不至于亲昵到这个地步吧?
在伊兰雅,当人们身边出现特别不合群、举止怪异或者性格乖戾的女性时,我们往往就会用“疯得像个沼泽人”来形容。
黑日诅咒,一种会把人类或类人生物雌性转化为神弃者的超自然力量(黑日诅咒的感染者通用特质见《日蚀之女通用绪论》),最早出现它的受害者的地点,就是一千余年前的神圣伊兰雅帝国。作为一个几乎完全被侍神者统治的国度,当统治阶级与信徒们发现居然存在着如此污秽而恶毒、且无法治愈的诅咒时,给整个国家带来的恐慌可想而知。
在确认中招者无法以任何手段挽救后,所有的受诅者只要被发现,就会迅速被判以极刑,集中公开处死。在日蚀之女们来得及发掘自己的力量、形成足够强有力的组织聚落前,提雅教会的处理方式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被捕者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反抗的可能性。但是在黑日诅咒刚出现在维瓦尔大陆时,同样也没有人知道,在诅咒传播扩散的早期,不应该把数量过多的灾裔全部聚集到一起,还以死亡的威胁刺激她们的精神与意志……
在满足某种条件的情况下,精神状况糟糕到极点的日蚀之女会蜕变成造型可怖的扭曲怪物,这就是“化兽恶变”。即便转化者此前对魔法与战斗一窍不通,在被“恶变”占据身躯后也能轻易造成惊人的破坏。
当提雅教会将三位数的日蚀之女集中在一个广场上时,连锁反应发生了。过高的黑日诅咒阈值让达到崩溃边缘的死刑犯们一个接一个的发生“恶变”,在处刑现场大肆破坏的恐怖怪物们又刺激得更多囚犯步其后尘,以“暴食者”兰斐德为首的一部分突变者们生生在精锐审判团的防线上撕开一道缺口,并沿着弗拉姆郡边境一路奔逃,最终进入人迹罕至的蜥蜴沼泽,就此销声匿迹。
逃入沼泽内的囚犯们宛如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她们的信息传来,征讨沼泽所需的人力物力又是如此庞大,有鉴于此,再加上伊兰雅帝国当时需要考虑的各种外忧内患,召集一只足够横扫蜥蜴沼泽、剿灭灾裔余孽的大军的计划就这样被暂时搁置下去,很多人甚至认为、或者说是希望,那些亵渎神灵的突变者们已经全部死在了沼泽,一个不剩。这个乐观的想法维持了二十、也许是三十年,直到某个不知名的冒险小队发现,被称作“坏疽”的伊兰雅日蚀之女逃犯们不但没有被消灭,她们似乎还在同时掌控与指挥着蜥蜴人部落与亡灵军……
“七十三个萨法玛莎人”
想在蜥蜴沼泽这种地方活下来,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与代价,即便是获得了奇妙力量的“坏疽”们也不例外。
在逃出生天后,零零散散的日蚀之女囚徒们很快发现,她们来到了某个更加险恶的监狱。想要躲避伊兰雅追兵,就只能朝沼泽深处进发,而蜥蜴沼泽之所以能成为人类禁区的要素,也并不会因为她们的日蚀之女身份而手下留情。一些逃犯被野兽拖走,一些坠入泽地,更多的死于惊恐、饥饿与疾病。
在危难时刻,一小撮心智坚定、无所畏惧的灾裔挺身而出,主动接过团队的指挥权,带领着奄奄一息的队伍在这人间炼狱之地挣扎求生,包括矮小的竞技场斗士伊诺,被放逐的七塔协会奥术师赛威塔,植物学家亚尔维斯,混血狼人兰斐德……在这些人的激励下,惶惑而无所适从的日蚀之女囚犯们迅速团结在了一起,发掘觉醒黑日诅咒之力为她们所带来的能力,相互帮助、相互支撑,传授生存与战斗技巧。凭借着身为最早期的日蚀之女所带来出类拔萃的天赋,她们很快击败了蜥蜴沼泽内的大部分竞争者,驯服了当地魔兽,迫使蜥蜴人部落俯首称臣,就连游荡徘徊的亡灵军队们都逐渐归入“坏疽”麾下。
当然,即使在那个时候,真正存活的“原初者”们也没有那么多,她们中的一些死于初入沼泽时,剩下的则倒在与沼泽的其他势力冲突中,为了纪念她们,为了铭记最初的夙愿,由生者与死者组成的“七十三个”沼泽人,就是萨法玛莎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