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现在艳阳高挂,但是在呼啸荒野如同刀刮一般的狂风会让人感觉自己提前迈入了寒冬。这个季节内呆在呼啸荒野的普通旅人要是没有足够厚实的帐篷、足够的保暖衣物或者温暖的篝火,在座狼、半兽人、强盗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怪物干掉他们之前,呼啸荒野那招牌的寒风就可以保证他们撑不过三个晚上,而且这还不是冬天。
这片臭名昭著的原野并不位于那种极北人迹罕至的边缘之地,而是恰恰隔在几个富饶的大型城市之间,是大批旅人和商队的必经之路。从理论上讲它的地理位置不应该拥有如此凶残的怪风,以至于有传闻说是数百年前人类的英雄们与萨法玛莎的通灵萨满在此地有过一战,萨满的强大巫术有一部分残留了下来,永久性的改变了这片土地的环境。
传送门是旅行外出、居家必备的保命法术,每个法师都会或多或少的学一些传送系的法术用以赶路、逃命或者在战斗中调整最佳位置,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个派系上获得很高的成就,至少我就不能,因此逃命时我根本没有用自己拙劣的传送术造诣,而是直接撕开了重金购买的一张高阶远距传送术,而那个不成熟的随机传送门把我们传的可真他吗的远。
虽然往好处想,在传送之后我们没把什么零件给落在巨石城,也没被传送到地底下被几百吨岩石压碎,也没有从高空几千米的地方掉下来摔死已经算是运气了,但是飞到几百里外的呼啸荒野这个鬼地方也确实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要不是赛拉她误打误撞找到了一座成为强盗据点的废弃城堡,以我当时的伤势很可能就会直接死在这里。
不过现在,对于我和赛拉来说,足以让普通人类皮肤生疼、干燥甚至被“割”出血的狂风顶多算是微风拂面,在我进阶苍白之主后,只要我愿意,我甚至能让我的皮肤变得坚韧到就连匕首都难以刺穿,更别提区区一点秋风了。至于赛拉,她可是个高等亡灵,体质和恢复力只会比我更好,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为她担心。
赛拉抓起黑色的袍领嗅了嗅,表情放松了些,但是还是略带不满的说:“为什么我非得穿这么长的袍子?太影响我发挥了,等下我要是不小心踩到袍角摔倒了怎么办啊?”
“我们是在呼啸荒野,小家伙。”我说,“跟你同龄的正常女性要是敢在这个季节在这里穿成这样,她连今天晚上都活不过去。”
“啊哈,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赛拉扬了扬好看的黑色眉毛。
这个季节在这里穿着短袖皮热裤的小姑娘还能泰然自若的跟你打招呼,这正常吗?就算到时候咱们能找个借口解释,也会麻烦很多,搞不好直接被人拆穿。你就行行好委屈一下自己,我们到了暖和一点的地方或者人类的聚落处就好了。”
小家伙跺了跺脚,她穿着一身黑袍背后还背了把铲子真的是像极了守墓人:“为什么非得等其他人不可?咱们身上有食物有帐篷,你还会召唤骷髅马,我们直接骑着它一路赶到附近的城市不就是了?”
她说的没错。但是比起上次,我们现在有一个更该死的问题:上一次我在晴空村毁掉不知名的幕后黑手创造的瘟疫,除了我和赛拉之外,搞出那个瘟疫的家伙就算知道我们的长相大概也不会大肆张扬,事情的后续发展也确实是这样的。
我在巨石城呆了两年,对城市的情况了如指掌,我知道一路上要怎么避开其他旅人,城市的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供我修整伪装,最后用干净的装尸袋把赛拉给带进城市去。巨石城门口的卫兵们收过我的钱,也认识我,知道我的职业,他们不会为难我。而只要进到了我的殡仪店,就没人能再拿我怎么样了。
但是这一次,我们尽管击退了修德兰的读心者,但是我们和她的战斗没多少人看见,圣骑士朝我们拔刀相向大家看的可是清清楚楚,从古至今伊兰雅就有一条铁律,那就是圣骑士的敌人一定是罪无可恕的恶徒,更别提那还是著名的神眷者塔莉斯了,我怎么知道在那次事件后那个蠢圣骑士有没有朝她的上级描述我们的长相,正义之神教会有没有发布对我们的通缉令?
如果一个蓝头发死灵法师和他的黑头发亡灵仆从的通缉令已经人尽皆知,我们还傻呵呵的随随便便靠近一个大型城市,然后被热心的冒险者和英雄们群起围攻,那可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所以我们需要先搞清楚对于巨石城那档子事现在大家到底是怎么定性了,有没有一股脑全怪在我头上并且还要通缉我们两个,目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搭上一只消息灵通的商队的便车旁侧敲击问出我们需要的信息。
当然,在路上拦截小队或者商队也存在风险,可能这只商队还没来得及听到消息,也可能他们之中有什么狠角色察觉到了我们的身份直接跟我们动手,但是跟冒冒失失的靠近人类的大型聚落地比起来,这样的危险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了。
既然要装成落魄的旅客搭上一趟便车,合理的衣装就是必要的了,尽管穿着黑袍背着铲子的小女孩看着还是很奇怪,但是总比在呼啸平原上还能只穿短袖短裤的人更合理吧。
同样的原因,我们也不能大大咧咧的骑着一只亡灵马等看到人了再下来,这类不死生物体内的死亡气息很难掩饰,碰见稍微懂行一点的就要被拆穿。
我和赛拉对于气息的伪装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了,只要赛拉不全力出手战斗、我不乱丢死灵系法术、也没有该死的教会狗往我们两个身上丢神术,想凭侦测法术和感知识破我们两人的身份起码得地区主教出马,既然如此,因为一只愚蠢的亡灵马暴露身份,那就太蠢了。
我用尽可能简洁明了的语句向赛拉解释清楚这些原因,但我也看出了在这无聊的荒野上长时间走路让她心情沮丧,还有一个钟头太阳就要落山了,因此我向她承诺,如果天完全黑了以后还没碰上任何队伍,我就召唤亡灵坐骑带着她赶路,天亮后再找个地方扎营休息。
不过看起来这条承诺似乎没什么意义,因为在半小时后我们在东南方向看见了一只疾驰的车队,大致有十几辆马车,以及三倍于此数的骑兵护卫在车队两旁,如果再算上马车车厢中可能还存在的隐藏力量,已经是一只不可小觑的队伍了。他们的领头马车上带着一个精致的金色小天平标记,如果这个标记不是伪造的话,他们应该是黄金天平商人公会的贸易队伍。
我让赛拉站到我身边来,自己则摘下了灰色的兜帽让那些骑士可以看见我的脸,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他们停下。领头的骑士队长很快看见了我们,一声呼哨,他手下的队伍分出一半向我们冲来,出鞘的刀剑反射的太阳光让我有些眼花,骑士们在离我们大约两米的地方就停下了,呈半圆形将我们两人围住,被劲风吹得起皮的脸上浮露出戒备的神色。
赛拉不习惯被人拿刀指着,在我制止之前,她就露齿而笑,从背后抽出了她的铲子,尽管说是笑,但是她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白森森的细齿配上狼一般的凶狠笑容更像是一种威吓,就连离她最近的马匹都开始不安的嘶鸣起来,围住我们的骑士们则把武器捏的更紧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骑士开口喝问道:“为何阻挡我们前行?”
赛拉歪了歪脑袋,不知情的人会觉得这个动作很可爱,她这样确实很可爱不假,但是如果她做出这个行为的时候脸不是朝着我的话,一般就代表她要动手了。我在与她的精神通道内反复安抚黑发女孩让她把武器放回去,但是看起来效果不怎么样,我只能直接礼貌开口道:“你好,我们是暗金圆盘的冒险者,之前与大部队走散在此迷路,不知诸位可否带上我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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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冒险者?把你的徽章给我看看。”还是刚才的那个骑士说道,我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几秒钟,拿出了暗金圆盘的B级冒险者资格徽章,银底的徽章上绘刻着一只狮鹫的脑袋,把它递给说话的骑士。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没有伸手来接,而是把他的长剑伸了过来示意我把徽章放在他的剑尖上。这是害怕我骤起发难要了他的命呢,还是嫌我的徽章脏呢,还是单纯的只是想羞辱我呢?
我抬了抬头,迎上了一个略带轻蔑的眼神,于是我明白了,是情况三。
我打出手势示意怒不可遏的赛拉冷静下来,让我自己处理。小家伙虽然暂且没有妄动,但是她周身迸发出的戾气和杀意明确的告诉我她已经快到忍耐的极限了,更别提我在这里都能听见她咬牙的轻微咯咯声。
虽然我自己经常被人这样无由刁难,早就习惯了,但是现在是委屈赛拉跟着我混进商队,不做点什么安抚一下她的情绪的话我真怕她就此失控大开杀戒,到时候两边都不不好收场。于是我用僵硬的脸部肌肉不带感情的笑了笑,伸出左手捏住了他的剑尖,另一只手把徽章放了上去。
持剑的骑士冷笑一声,试图把剑抽回来,但是被我的指尖捏住的长剑纹丝不动,不仅如此,白色的寒霜开始慢慢的沿着剑尖爬了上去,而被冰霜覆盖的钢铁迅速被冻得变蓝发脆,骑士一开始还用两只手发力猛拽企图夺回自己的武器,但当寒霜覆上剑柄时他终于惊叫着放开了手,不然他的双手就会被严重冻伤。
武器被毁的骑士现在的眼睛已经瞪的快要凸出来,张大的嘴巴几乎可以放进一枚鸡蛋,他的同伴们也是类似的瞠目结舌的表情,我朝他微微点头致意,礼貌的问道:“这个魔术表演的可还好?”
赛拉轻笑出声,把她的杀人铲子暂且放下,快速鼓起了掌,我这句话与其说是跟面前的蠢货说的,不如更像是对身旁的小家伙说的,看了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新把戏,又让挑衅者吃瘪,小家伙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这让等下的谈话也比较容易进行一些。
至于在“魔术”中我对冰霜元素的精密掌控可能会让某些人把我误认作元素师,但是情况并不是这样的。苍白之主进阶后通过不死嫁接——也就是左手的骨爪施展的触碰类法术效果被极大的强化,死灵法师因为长时间与负能量与冰冷的不死生物打交道,因此在自然元素中与冰系魔力的切合度最好,综上所述,我才能使用一记强化的寒冰之触精确的摧毁钢剑而不伤及徽章。
也就是说,如果是用右手接触武器,我就无法施展出如此强力的寒冰之触;而如果我用的是火焰法术燃烧之手,也许能将武器烧熔,但是我的徽章同样也要遭殃,因为我对火焰魔法的魔力控制是不如冰系法术自如的,如果是真正的元素师的话,就不存在我这样的问题了。
包围我们的队伍起了一阵骚乱,这也是伊兰雅的传统之一——正常人对待法师的态度永远要比对战士恭敬。发现我是个法师后,他们的态度就要比一开始友善多了,至少把指着我们脸的刀剑朝向了其他方向,可能是怕惹得“强大的法师”生气起来用一记火球或者闪电把他们杀光光。
现在对峙双方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了,因为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敌是友,这些骑士不能就这么贸然退去;被我刚才用法术戏弄,他们的领队又拉不下脸继续同我们交涉;因为忌惮我们当中有一个法师,他们又不敢直接上前把我们拿下,于是就只能在这里干耗着了。
好在这尴尬的沉默没持续多久,他们身后就有人大喊道:“住手!”于是这些骑士如释重负的左右散开让出一条路,把麻烦留给赶来的骑士首领解决。
骑士的首领是一名巨人般的壮汉,短寸头,右眼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他一到场就喝令其他人放下武器,滚回车队那里,其他骑士立刻听从了命令,只有被我毁掉武器的骑士不服气的顶撞了两句,立刻被雄狮般的咆哮骂的狗血淋头。
这名骑士队长有点门道。车队在看见我们拦路后立刻停了下来,我们站立的地方跟最前面的马车都隔了几十米,从我们交上手到结束,这名壮汉一直都护卫在最前的马车旁并向车内的乘客汇报情况,既然他说出丢人这个形容词,那就说明了他看清了那个小伙子是怎么跟我的手指较劲的了,这样的眼力可不一般。
我朝骑士队长微微行了一礼,赛拉则因为没能杀几个人无聊的把铲子放回背后,打了个哈欠。不同于对刚才那个骑士,跟我们两个说话的时候,这名壮汉的语气就和善了很多:“我的主人很乐意邀请二位与我们同行,请两位先上马车稍事休息。”
我点点头:“非常感谢。”
一分钟后我和赛拉坐进了温暖的车厢里,车厢的密闭性很好,就连呼啸的风声都彻底被厚重的大门挡了下来,用以打造马车的硬木既平滑又美观,色泽让人感觉很舒服。马车内部有着前后两排座位,每一排大概能容纳三到四个人左右,坐垫十分松软舒适,我和赛拉坐在靠后的那一排,对面则坐着一名满脸笑容的金发女性和一名臭着脸的长袍男人。
“鄙人卡拉维。”我说,注意看对面两人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对这个名字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让我得以接着往下讲:“这是我的表妹赛拉,我们都是暗金圆盘的冒险者。”
“哼,那算什么魔法?一个蹩脚的戏法而已,魔法的奥义如此玄妙精深,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用来炫耀的玩具。”穿着红色法袍的中年男人不屑道,终于舍得把他高傲的脑袋转向了我们这边:“敢问阁下毕业于哪个学院?导师是谁?获得过几级的法师徽章?”
“在常青树法力专修学院呆过几年,不过没能毕业,也没拿到过任何徽章,勉强会用几手法术罢了。”我淡淡的说道,最后将脸转向经营羊毛纺织的罗娜小姐,朝她点点头:“另外,我是男的。”
“哦,这可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男人能有这么好的皮肤,真是对不住了,卡拉维........先生........”罗娜小姐呆了呆,然后咯咯笑了起来,连连向我致歉。
“别在意他说的,皮亚斯就是看不惯比他年轻的法师,并不是在故意针对你。”女人小声的说道,朝我做出一个歉意的手势。
“这个人可真讨厌。”赛拉朝我眨眨眼,用我们的精神通道对我说道:“他说的法师等级又是怎么回事?”
“啊,无非就是在那些正规的法术机构测试魔力啊、精神力啊、掌握的魔法数量和等级、法术的控制力啊,然后综合评定为参加测试的魔法师打分,决定他们的等级。”
我说,当然是通过精神链接:“我因为当年没能按时从学院毕业,所以拿不到毕业证和实力认证,我专精的是死灵派系,随随便便的往那些测试机构跑搞不好会被抓起来。我在暗金圆盘又一向是独来独往,前台的任务发布员知道我的任务成功率,所以也不至于专门要看我的法师等级徽章,所以这事我一直就拖着没办了。”
“是吗?”赛拉好奇的问道,“那按你现在的实力,你觉得你应该可以评到几级?”
我把树枝般的冰块从车厢的窗户扔出去后,发现对面的男人正在瞠目结舌的看着我——刚才这一手一般来说三环法师是做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