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西斯小姐……”走出书房见茱莉娅并没有回房间去,莱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跟安德烈一样叫我茱莉娅就行,你明知道父亲会反对还把我带来这儿暂住就是把我当朋友,我没有因此疏远你的道理。”茱莉娅表现得很轻松,看来完全没把戴维尔的冷淡对待放在心上。
“您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我父亲就是那种人,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替他向你说声抱歉。”莱昂这才安心了些,苦笑着朝茱莉娅致歉。
“茱莉亚小姐真是交游广泛,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你的年龄比我还小,除了我父亲我还没见过世上有比他不知变通的人。”莱昂语气中露出些羡慕。
“走的地方多了你自然会见到。”茱莉娅耸耸肩膀,“对了,这话本来不该从我嘴里问出来但我还是好奇,你父亲是不是腿上受过什么伤?我看他刚才的动作好像不太灵便。”
“我很抱歉。”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茱莉娅遗憾道。
“唉,父亲能平安从前线回来已经要感谢上帝了。”莱昂叹口气,“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跟执政府的报备我待会打发人去做,小姐安心休息就好。要是觉得屋子里闷去后面花园散散心也可以,我父亲虽然没什么艺术品味,家母倒是一把园艺的好手。”
“好,我待会就去鉴赏。”茱莉娅点点头,“还有我想起来正好有份合适的礼品送给令尊,既然令尊不喜欢见我,就请你代为转交吧。”
“哦?”莱昂一愣,路上没见茱莉娅买什么东西,他从哪里弄来的礼物呢?
“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战利品,到我房间看看你就知道了。”茱莉娅神秘地笑笑。
稍后。
“这、这不是庞巴贝的那个……”看到茱莉娅将庞巴贝的手杖从行李箱里取出来,莱昂眼睛都直了。
“放心,不是偷的。”茱莉娅急忙解释误会,“还记得车上的案子结束之后我跟庞巴贝有过一次单独谈话吧?那时候他送给我的,至于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你看。”
说着茱莉娅拧开了手杖上的机关,露出里面隐藏的玄机。
“难道说这柄枪杖是?!”莱昂何其聪明,见到华丽的手杖转眼变成了武器,他马上意识到列车上那场案件可能没有看上去简单。
“嗯,这把就是谋杀男爵的真实凶器,一切都是庞巴贝自导自演,他的腿实际上伤的也没那么严重,自称患有残疾不过是为了排除嫌疑并且掩护这把凶器而已。”茱莉娅点头。
“怪不得我总觉得那个家伙不对劲……”莱昂的脸色不大好看,可也没指责茱莉娅当时的知情不报,生在显贵之家政治背后那一套东西他早有耳闻,不会像安德烈那般耿直。
“送令尊一把凶器可能不太合时宜,但物品本身没有正邪之分,这手杖做工精细又可以拿来防身,放在我这里落灰太可惜了,希望令尊能不嫌弃收下。”收起手杖上的机关,茱莉娅把它递到莱昂面前。
“小姐说得对,武器无罪,有罪的是把它用在坏处的人,手杖我就心怀感激地代替父亲先收下了,这就去转交给他。”好在莱昂是个开明的人,表达感谢之后他收下手杖回书房那边转交去了。
“没想到居然用在了这里……嗯?”看着莱昂离去的背影茱莉娅自言自语着,忽然她愣住了。
总有一天你会用上它的。茱莉娅猛然想起了庞巴贝在把这根手杖留下时对自己说的话。
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茱莉娅自己把自己惊出了一手冷汗。时代的变革者未见得都是伟光正的存在,有人站在万人之前指引世界前进,当然也有人躲在幕后用丝线编织着世界的命运,想想这种人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敌人茱莉娅就忍不住冷汗直冒。
但是她不能退缩,既然已经走上这条道,她就没退路了。
“还是先别想太多吧。”有种自己再思考下去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预感,茱莉娅甩甩头撇去脑中纷乱的思绪,决定听从莱昂的推荐到后面花园里去散散心。
离开客房,转过正厅后方的楼梯来到后门,刚走下台阶茱莉娅就被自己的所见震撼到了——眼前是一片和整体建筑格格不入的巴洛克风格花园,整个花园充满了圆润的曲线设计,以人像雕塑的大理石喷泉为核心,泉水没有回收而是顺着一面矮瀑布流到下方的池塘里,划出一套S型曲线的拱顶回廊自主楼引出一直通到池塘中心的凉亭,两旁装饰着盛芳的鲜花和青铜雕塑,整体风格梦幻而奢华,甚至让人有些觉得浮夸。
浮夸,但不突兀,即使是从造型古朴的正楼步入这个空间,给人的印象也只是强烈的比对感和“啊,这才是巴黎”的豁然一亮感觉,设计这个花园的人肯定精通艺术热情洋溢,而且十分会花钱。
想到刚才莱昂提过这花园是他的母亲亲自设计的,茱莉娅算是明白维克托元帅为何会抱怨家计紧张了,哪怕享有元帅之尊,任谁娶了这样一位热心艺术又花钱如流水的老婆也很难存下钱来。
“那边、那边,对,就是那一株。”正暗暗分析着花园设计者的性格,耳边隐隐传出某个女人的声音,茱莉娅顺着声音的来源循声过去,见一位着装华丽的贵妇正指挥着女仆在修剪植物。
这位贵妇外表看上去大概三四十岁,也许是保养得好让她显得比真实年龄更加年轻,穿着一身如同倒扣莲蓬的华丽长裙,满头珠光宝气的发饰,要不是有束腰衣支撑着直让人怀疑她纤细的腰肢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些挂件的重量。似乎这位夫人是巴洛克艺术的忠实信徒,所以打扮上还坚持十九世纪早期的风格,尤其是在内衣部分依然使用时下已经被更柔软轻便的新式内衣所取代的束腰服。说来有趣,导致束腰服被现代内衣淘汰的原因居然是战争,因为老式束腰服需要使用大量的细钢条做支撑,随着战争进行钢材吃紧各国都开始号召自己国家的女性换用新式内衣而将束腰服捐出。仅在正史的一战中英国政府就从捐献的束腰服中提取了三万多吨钢材,现在这场世界大战虽然被提前了,官员们却没有放弃在自己妻女的内衣上面打主意。
很可惜,眼前的贵妇似乎不是这场妇女爱国运动的支持者。
十有八九这位把自己打扮得像朵大丽花的贵妇就是维克托夫人了,鉴于维克托元帅的先例茱莉娅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在莱昂不在的情况下上去打招呼,可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对方已经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