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和铭一点点靠近过去,吃药后病情得到控制的乔绘衣睡得很安稳,就像在有马路的悬空地面上的那个黑丝女生。
而他马上就要和围在女生身边,吃着她身上肉的丧尸一样了,南宫和铭蹲下来,眼前熟睡的乔绘衣触手可及。
南宫和铭凑上乔绘衣雪白的脖子处,闻到了非常鲜美的食物味道,但他却没张开嘴,就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尽管脑海所有记忆都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但相同的情景南宫和铭隐约记得自己拒绝过。
咬下去就永远地无法原谅自己!
来自身体上的抗拒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南宫和铭通红的眼中闪烁不定。
沉重且带着滚烫温度的呼吸不断吹拂在脖子上,同时还有血液不时滴落在上面,不一会乔绘衣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离脸极近的南宫和铭,近得他脸上的每个毛孔都能看清。
南宫和铭脸色灰败得和死人完全一样,通红的双眼比丧尸还要悚然,被玻璃碎片划破的豁口鲜血淋漓,这些都被乔绘衣尽收眼底。
可看着熟悉的脸庞,没有恐惧,更没有尖叫,淡定得过分的乔绘衣只是愣了一下,睁开的眼睛大了点,显得亮丽无比。
乔绘衣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南宫和铭,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什么事情,即使是张开嘴巴咬过来,也没让她有半分失措,只因为这个拿着好人卡给她看的丧尸,是乔绘衣祈祷着从深寒之中把她捞起来,冥冥中注定救下了她的白马王子。
有时候感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旦确认了,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即使完全变成了千万过客般的陌生人,在看到的一眼起,这份熟悉的感觉就会出现。
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上,南宫和铭近乎凝固的思绪流动少许,他缓缓离开乔绘衣的脖子,垂下眼睛不再看她。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把怀里的那套休闲衣裤轻放到床被边缘。
南宫和铭转过身把门关上,接着蹒跚地走到房间的另一侧角落里蹲下,在他的视野里,一道无法跨越的裂痕分隔在他与乔绘衣之间,甚至裂痕还把阅览室一分为二,他所占据的一边迅速地向虚无飘去,与乔绘衣离得越来越远。
“别……别……靠近……我……我。” 南宫和铭想表达的话就这么说出来了,起先口齿不清得很是含糊,到后来勉强能让人听懂。
随着乔绘衣那边远到什么都看不清,南宫和铭口齿又变回含糊,双眼的焦距涣散开来,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
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感受不到,南宫和铭把自己遗弃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中。
乔绘衣看着南宫和铭孤零零地蹲在角落里,那自然垂落的双臂还在流着血,她心痛得有点想哭。
把南宫和铭放好的衣裤拿进被子里,一阵窸窸窣窣过后,穿好衣服的乔绘衣从床被里站起,要不是手及时扶住墙壁,身体上的虚弱险些让她软倒在床被上。
独属于南宫和铭这半的阅览室里,极远处的乔绘衣一脚就踏了进来,就像是破旧的齿轮被启动,南宫和铭的脑袋一卡一卡地扭动着,似在辨别着来人的方位。
随着愈发靠近,南宫和铭扭动的脑袋对准了乔绘衣,整个身体逐渐绷紧,就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乔绘衣不由放缓了脚步,却没有停下来,透着虚弱的苍白脸上很是坚毅,心灵有着与身体不相符的巨大力量。
其实某些时候,乔绘衣不过是个下雨天打雷就会缩在被子里不敢冒头的女孩而已。
来到南宫和铭身边,他并没有起身,只保持着蹲缩在一块的姿势,乔绘衣抬起他那绷紧得硬邦邦的一只手臂,纵横交错的豁口令人触目惊心,一些还倒插着零零碎碎的玻璃碎片,乔绘衣紧了紧嘴唇,伸手一点点去扯。
乔绘衣不敢用大力,每扯掉里面的玻璃碎片,都要花费好长时间和精力,可就算动作再轻柔,那嵌在肉里的玻璃被剥离时,总是会有感觉的,乔绘衣都浮现出不忍的神色,南宫和铭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他不疼么?
乔绘衣换过另只胳膊,她的目光很专注,每次在舞蹈老师要求练习基本功时,就会有这样的神情,不一会地面上就多了些零零碎碎带血的玻璃碎片。
乔绘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烧还未完全褪去的她非常憔悴,与南宫和铭灰败的脸色不相上下,她没打算就此歇息,而是拿来刚不久擦拭过她身体的毛巾,上面还是半湿的样子。
没有镶嵌的玻璃,南宫和铭手臂上的豁口没再流血,也说不定是已经没有多少血可流了,乔绘衣细细擦去上面的污血,露出下边大大小小翻卷起来的皮肉,整条手臂竟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乔绘衣不忍的神色加深几分,仿佛这些伤口是痛在她身上,好不容易处理干净南宫和铭的双臂,眼前发黑的她只觉得很累很累,累到只要一闭眼就能睡去。
强打起精神的乔绘衣凝视着南宫和铭,南宫和铭也在用那连眼仁都是红的眼睛,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她,木然的脸颊不时抽搐,露出森然的牙齿。
南宫和铭完全失去了神志,就和那些只会吃人的丧尸一样,在醒来时乔绘衣就明白了,他明明就是一口要咬下的样子,却莫名的放弃了,乔绘衣瞧得出南宫和铭到目前为止,都在正极力地克制着不去伤害着她。
乔绘衣看得很认真,很久很久后,手掌轻轻贴上南宫和铭的脸庞,他那棱角柔和的弧度很好地与掌心契合,贴上去没有一丝缝隙,她眼中不觉悄悄浮起一抹温柔。
南宫和铭的脸不仅仅是凉,而是冰冷,其实在擦拭手臂的污血时,乔绘衣就察觉到他的体温正迅速地降下去,她轻轻叫唤了声南宫和铭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架过一只胳膊,乔绘衣吃力地把南宫和铭扶起来,南宫和铭的整个重量都依托在她那娇小的身体上,乔绘衣眼前又是一黑,好一会才恢复,她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
扶着南宫和铭跌跌撞撞地走上几步,乔绘衣都要停下喘会气,在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无力的双脚都很难站直。
把南宫和铭扶到床被,咬着牙的乔绘衣终于软倒在地,胸口起伏得很沉,煞白的脸看起来状况比南宫和铭还要严重。
乔绘衣咬了下舌尖,差点把血给咬出来,提起少许精神,为南宫和铭拉过被子盖好,做完这些的她顿时所有难以忍耐的难受全部涌了上来,很想就这么闭上眼睛。
乔绘衣还在咬牙,她在犹豫,病情刚得到控制的身体不能着凉,可被子已经让给了南宫和铭,于是羞涩与忸怩的某种想法冒了出来。
逐渐感受到的凉意,让乔绘衣下定了决心,泛着微红的脸,她跟着躺下去,与南宫和铭共用这张被子。
乔绘衣身子紧得像是弓弦,两只小拳头握紧在胸前,呼吸都有些局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躺下去后,会觉得这么紧张害怕,再说彼此都还是穿着衣服睡。
乔绘衣没靠得太近,与南宫和铭有隔着一拳的距离,可这样一来,被窝里的热气就从缝隙处跑得精光,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躺了一会,乔绘衣忍不住凑过去,挨近后果然就缓和了起来,她轻轻扭动下娇躯,好让姿势更自然更舒服。
这算是相濡以沫吧,迷迷糊糊的乔绘衣沉沉睡去前忽然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