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愣了一下。前方是一个高高的砖墙,有一节楼梯贴在墙上可以让人上去。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确是一排桥应有的栏杆,从这上去应该就是加斯科因所说的大桥了。
“没有水声?”
这是沃尔特疑惑的地方,事实上在加斯科因之前说出要过桥去教会镇时,他就开始留意一下周围可能出现的水声了,这是身为执法者习惯对周围有所掌控做法,也因此,当加斯科因表示已经到达大桥时,他才会感到有一些惊讶。
“水?不,这桥可不是为了跨越河流的。”
了解沃尔特的疑惑,加斯科因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自豪解释道。他将手往前方摆了摆,意示上去就知道了。
此时执法者们已经能够听到墙上方传出来的脚步声,人声和马蹄声,依旧不算热闹,但要比他们之前走在小巷中感受到的清冷要好的多,看起来这个城镇总算还是有点活力。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很壮阔的桥。从楼梯上去后呈现在沃尔特眼中的景象看来,即便是带着帝国的眼光标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桥是一个庞大,极端耗费财力的工程。宽阔的道路由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长方形地砖组成,平整而美观,呈现出一种严谨的美感,这些地面的质量要比他们之前走过的小巷要好的多,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破损和残缺。桥整体宽阔,拥有足以供三辆马车并排走的空间,两边的栏杆比沃尔特想象中的高得多,下半部分还是全封闭的,以至于现在在桥头,他甚至看不见桥下和两边是什么东西。
这里的人要比之前走在小巷里的多不少,而且显然都有自己的事要干,他们急匆匆的在道路上行走,对执法者露出警惕与敌意的目光,却并未上前来找茬。
右边是与桥差不多宽的街道,它两边有一片密集的居民房屋,看起来应该是通向大桥的真正道路,而左边就是大桥的正体了,沃尔特向那边尽头望去,似乎是通向一个圆形的广场。
戴里克有些好奇的向桥的边缘走去,他想看看如果不是为了跨越河流,那桥下到底是什么。然后呈现在眼前的事物,使他感到了极大的冲击,他终于知道加斯科因之前说大桥时带着的自豪是为什么了。
这简直是奇迹!这真的是人能够做到的吗?!
从桥边栏杆向下望去,不是河流,不是峡谷,而是同样的带着尖顶的房屋,那些尖尖的屋顶,杂乱的铁栏杆,以及各式各样的三角圆锥形屋饰,沿着桥两边的岸向下沉去,深不见底,如乱石穿空一般,悚然林立,这种奇观压得戴里克喘不过气,相比之前在城镇之中向上看的感觉,这种俯视的视角显然更能让人震撼,戴里克依稀还可以看到最远处的地面与如同蚂蚁一般行走的人,而那些尖锐房屋在他的眼中仿佛变成了一柄柄锋利的剑朝向他自己,如同被千夫所指一般,令人感到阵阵眩晕。平视远处,还能看到各种位置或高或低的其他大桥连接两岸,并不比所处的桥简陋。这座城镇就像是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裂变,在地上产生出了巨大的沟壑,于是人们就沿着沟壑的峭壁向下继续扩展城市,直到到达沟壑的底部。
但是真的可能吗?这种工程是怎么做到的?
沃尔特和阿卡拉注意到了戴里克目瞪口呆的失态,他们疑惑的看了一眼对此事露出莫名笑容的加斯科因,走向前去查看,接下来则是执法者们久久的沉默。
过了一会,加斯科因出声道:
“走吧,那边是教会镇,大教堂就在那里。”
眼前的景象显然也震撼到了两人,阿卡拉瞪大了眼睛,沃尔特也在一时间说不出话,直到加斯科因说了一声才被惊醒,三人回过头,压抑住心中的惊讶,沃尔特迅速恢复状态,对猎人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有点疑惑的问道:
“见大主教…不需要经过什么手续吗?我们难道现在就这样觐见?”
他有些局促的看看自己身上沾满了血污与泥渍的制服,如果就这样去见当地的上位领导人,实在是有辱执法者光辉的形象。
“不需要,或许以前可能会在礼仪方面更加注重一点,但如今,谁也无暇顾及这些东西了。”
“可是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去见大主教,至少能先让我们洗漱一下吧。”
沃尔特皱起了眉头,即便这里的人不注重礼仪,他们也必须注重。
加斯科因停下了脚步,转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这群狼狈的执法者,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们可以先去我家清洗一下。事实上,我想大主教应该不会认出你们执法者的身份…亚南…被隔离的太久了,而且阿梅莉亚大人…”
“什么?”
加斯科因似乎就要说出一些值的注意的信息,却又犹豫的止住了口,沃尔特不禁好奇的追问道。
“唉,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但最终猎人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们只要知道,主教对于外界的情况并不十分明了,如果可以,你们也最好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可能会引来一些敌意。”
“嘁,执法者可不会藏头露尾。”
听了这话,沃尔特并没有做出大什么反应,只是低头沉思,但一旁的戴里克却忍不住不满的嘟囔到。
“我一直很疑惑,你为什么这么帮助我们?”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卡拉在这个时候终于问出了自己一路上越来越浓烈的疑惑,身为在亚南定居,并成为当地教会的成员的人,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几乎跟叛徒无异。执法者并不喜欢叛徒,即便这个叛徒在帮助自己,可阿卡拉却难以对眼前的猎人讨厌起来,这里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与邪恶,加斯科因更像是弃暗投明的醒悟者。
“我清楚的知道外乡人在这里会受到怎样的苦难,受困于亚南是我自己付出的代价,但你们,”
加斯科因注视着眼前这群人,有些悲伤的摇了摇头。
“你们不一样。亚南不是一个好地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糟糕的多。”
“自从当初来到这里,我就一直在想调查这里的情况,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不光是一些封锁,越是知道的越多,我越是感到害怕。我们真是无知,沃尔特,但我既有对自己无知感到的遗憾,也有对自己无知感到的庆幸。我猜测出了很多东西,但我不管说,甚至我自己都不敢去相信。”
加斯科因神情黯然。
“那太让人绝望了。”
“这里有无数的灾难和毁灭,有的已经发生,更严重的也终将发生。”
他慢慢低下头,颤抖了起来,随后语气有些激动和愤恨的说道:
“可我无法逃离,即使知道灾难的来临。”
“它离得不远,就在我的身体里。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于我的血管中流淌。”
“我能感觉到它的成长,它的扩散,它想要占据我,控制我,以及所有的人…”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这种绝望…”
他抬头,眼中带着遗憾。
“你们…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