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巴贝?”听到这个名字两人都皱起了眉头,“确实那个阴森森的家伙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但他毕竟是陛下亲自委任的警察厅长,总不至于也……”
“当当当!”然而话题还没等进行下去,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安德烈条件反射地警惕起来。
“抱歉打扰了,庞巴贝阁下请乘客们都到餐车去,说是关于案件有重大线索发表。”外面传来侍者礼貌的腔调。
“又来?”安德烈和莱昂面面相觑,这个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去看看就知道了。”茱莉娅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站起身来径直向门外走去。
餐车车厢里的气氛似乎比昨天更糟糕了,大概是因为男爵被杀的消息已经传开,每个人看向周围人的目光中都参杂着怀疑,倒是茱莉娅他们身上的嫌疑因此减轻不少——她杀掉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商人勉强还有理由,杀一个自己曾经回护过的男爵算怎么回事啊?
“阁下,东西我们找到了。”庞巴贝始终像尊雕像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直到一个侍者小心翼翼地靠到他身边说道。
“很好。”庞巴贝脸上忽地露出能将人冻住的笑容,“各位,这次请大家前来,我是想向你们发表两件事。”
“不会像昨天一样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结果第二天这车上又死了什么人吧?”当即就有人私下说风凉话。
“就是,如果到南希之前还找不出来凶手我就要下车了!怎么能跟凶手住在一个车厢里?”死一个人是案件,死两个人那就是恐慌了,何况两人死的时间是如此接近,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历史上那几个有名的杀人狂。
“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凶手我已经找到了。”庞巴贝自信地笑笑,“先跟各位透露一件事吧,我从伊利里亚到巴黎去除了例行述职,还顺手接过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在昨天已经破获,就是你们都亲耳听到男爵承认的那桩罪行。”
“?”车上的旅客都不明白庞巴贝这时候又提起那些吗啡干什么,人都已经死了他还能怎样。
但是有个人却因为庞巴贝这句话产生了巨大的震动,那个人就是独自缩在角落里的约德尔。
“呵,看来直到现在这节车厢里看清楚真相的人还是没有几个啊。”庞巴贝哼笑着,“好吧,我再给大家提供一点线索,这起犯罪并不只是男爵独自一人犯下的,就在他住的车厢里面还有两个准备协助他销赃的同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全都集中在了约德尔身上,被那些视线刺得浑身发痒的约德尔像筛糠般抖个不停,精神几近崩溃的他就差当场跪下来哭求认罪了。
“侍者,把你找到的东西拿上来。”仿佛还嫌场面不够似的,庞巴贝朝侍者伸出了手。
“是,这就是我们发现的东西。”侍者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支左轮手枪交给庞巴贝。
“嗯,北方联邦的合众国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呢?啊,约德尔先生是不是也有把跟这把一模一样的枪?因为是欧洲大陆上不常见的美洲款式,我还记得很清楚。”接过手枪端详片刻,庞巴贝将枪口指向约德尔嘲笑道。
“我、我不知道!”约德尔拨浪鼓般摇摆着脑袋,已经是语无伦次了。
“不知道是么?”庞巴贝脸上笑容更盛了,“侍者,告诉约德尔先生这把枪你是从哪儿发现的?”
“约德尔先生居住的车厢,公用厕所的马桶水箱里。”侍者答道。
“这就奇怪了呀,好好的一把枪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呢?”庞巴贝伸手打开弹轮,里面不多不少存着两枚弹壳,“我记得约德尔先生在宣称您被锁在自己房间外面时候就是从厕所里面出来的,是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庞巴贝的步步紧逼彻底让约德尔陷入了疯狂,他一边狂叫一边抓挠自己的脑袋,就在侍者打算上去将约德尔控制住的时候,惊恐万分的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了原本属于同伴的那支枪指向庞巴贝。
“哼,露出真面目了?”被人用枪指着庞巴贝不但没退缩反倒往前迈了几步。
“你、你别过来!我是无辜的!”随着庞巴贝的逼近约德尔也在往后靠,可他身后除了那扇通向厨房的门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既然你如此坚持自己无辜,为何不放下枪让我把你带回去调查呢?我向你担保巴黎警察厅肯定会还你清白。”嘴上这么“劝说”着,庞巴贝眼中完全没有放过此人的意思。
“我才不信!”约德尔放声高叫,“陷阱!这些都是陷阱,你们法国人眼里就没有公正!把车停下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噗呲。”庞巴贝很没品地笑了,“放你下去?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法兰西帝国的领土上谋杀帝国公民,你难道还觉得自己能够逃过制裁吗?”
庞巴贝这句话不假,就在约德尔拿起枪的刹那安德烈和莱昂也条件反射地抽出了自己的佩枪,只看两人冷若冰霜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让约德尔安然逃走。
“……!”察觉到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约德尔变得愈加颓丧,可他似乎又没有勇气向车厢里的任何一个人开枪,只能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冲进了厨房里。
“小姐,您看这?”莱昂向茱莉娅投去询问的眼神,虽然他们作为军人有职责清理帝国内部的罪犯,毕竟在这趟任务中他们要护卫的人是茱莉娅,所以行动必须要听他指挥。
然而茱莉娅只是对他摇摇头,看样子不希望安德烈和莱昂主动上去擒拿约德尔。
两位军官都被茱莉娅拦住了,庞巴贝也完全没有履行自己警察职务的意思,尴尬的沉默在车厢里持续了有那么两分钟,厨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哼,咎由自取。”听到这声枪响庞巴贝冷哼一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约德尔已然在里面饮弹自尽,鲜血顺着下巴上的弹孔染红了他的尸身。
这时候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旅客间才响起贵妇人们装模作样的惊叫声,好奇的贵族和商人纷纷走上去“参观”那个凶手的尸体。侍者们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只是走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贵妇人身边用温柔的语调询问她们有什么需求,然后在自己递上的丝巾被擦满了泪水和鼻涕之后得到需要一杯茶或者咖啡之类的答复。
茱莉娅只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就跟将约德尔一步步逼死的庞巴贝那般冷静。
“收尾交给你们了,不用在乎尸体,照你们需要进行处置就行。”看都没再去看一眼那条被自己活生生给逼死的性命,庞巴贝侧过头跟凑上来的列车长交待道。
“请阁下放心,我们一定妥当处置。”列车长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交待完后事处理的庞巴贝迈着他一瘸一拐的步伐打算离开车厢,可就在他即将与茱莉娅擦身而过的时候,茱莉娅突然站起来跟他碰了个对头。
“抱歉,我就是有点……看不惯这种场面。”理所当然地身材娇小的茱莉娅被撞倒了,在彻底跌倒之前她还靠在庞巴贝那条伤腿上差点把对方也给带倒。
“当然,我能理解。”庞巴贝倒没生气而是很绅士地伸手将茱莉娅扶起,“就算您是战场上的英雄,面对人性丑恶的一面也难免会觉得不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