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有人敲茱莉娅房间的门。
“进来吧。”以为是侍者来送咖啡的欧阳朔随口答道。
“喏,你的咖啡。”安德烈笨拙又扭捏地端着咖啡放到茱莉娅桌前,他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侍者般的活计,更没有主动跟自己母亲以外的女性道过歉。
“就是……来道个歉。”安德烈一张脸憋得通红,“刚才是我行事莽撞了,耽误了你的事实在对不起。”
“我只是……唉,自从这场该死的战争开始我见过太多人轻易地就死了。你是个好人,不管是对国家还是对他人都比空有一副身板的我有用得多,我真不想你也跟我见过的那些人一样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受到伤害。”感情复杂地叹口气,安德烈轻声说道。
“……”面对这诚挚的言语茱莉娅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战争会改变被牵扯进去的每个人,而比起刚刚才接触到这场战争的自己来说,安德烈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沉溺太久了。
“我好像刚才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不会又惹你生气了吧?”看着茱莉娅带点困惑的表情,安德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有,我很感谢你,自从被捧成英雄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茱莉娅摇摇头,端起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呷了一口,浓烈的苦味混合着甜味与奶油气息冲进口腔,刺激着她的味蕾和神经。
“安德烈,我想请你去帮我办件事,这事我亲自来不太合适。”
“诶?我吗?”安德烈讶异地指着自己。
“嗯,你去跟侍者打听一下死去的男爵还有那两个邦联商人都是在哪里上车的,他们可能不会轻易告诉你,你需要用点手段。”茱莉娅点头道。
“呵。”看看安德烈离去的背影,茱莉娅笑着将咖啡杯凑到嘴边。
车厢走廊里。
“打听他们上车的地方?”听了安德烈的转述,莱昂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发。
“茱莉娅说他们可能不会轻易告诉我,你鬼点子比较多,有什么好想法没有?”也许是因为刚才莱昂的劝说起了效果,安德烈对莱昂的态度好上不少。
“嗨,这简单呐。”莱昂松开拈着发梢的手,“侍者都是出来做工赚钱的,只要拿得出小费,你问什么他们都能回答你。”
“贿赂……我明白了。”刚听到莱昂说要用钱来解决问题时安德烈还有点不高兴,不过他还是同意了莱昂的想法。
“两位先生,请借个过。”说来巧了,正当两人刚商量完,一个推着餐车的侍者就从他们身边经过。
“你等一下。”安德烈急忙将他叫住。
“先生?”以为安德烈有事吩咐,侍者站住了脚。
“迎接旅客的事你平时管吗?”谁知安德烈问了这么个问题。
“不,我是负责客房服务的,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叫负责迎宾的人过来。”侍者不明所以地摇头。
“那你就……”
“不用叫别人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没等安德烈把话说完就被莱昂拦了下来,“其实我们就是好奇想问问这节车厢里出事那两位都是在哪儿上车的,你知道吗?”
“这个嘛。”侍者觉得不好答话,虽然两个人已经死了,毕竟他们身为侍者还是要保护客人的隐私权利。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这么严肃干嘛。”莱昂靠过来伸手拍拍侍者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将一枚银法郎塞进了他的手里。
“先生说的是。”侍者当时就变得满脸堆笑,“如您讲的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人都死了有什么不能说的,那两间房都是在萨格拉布上的车。哦对了,我要没记错的话那位庞巴贝厅长也是跟他们一起在同一站上车的。”
“知道了,忙你的去吧。”莱昂脸上露出笑容,挪开身位放走了那个推车的侍者。
“莱昂少尉,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啊?”刚才莱昂那套熟练的行贿动作看得安德烈目瞪口呆,那是五法郎的银币啊,足够寻常的四口之家吃上一个月了,莱昂给出去连眼睛都不眨。
“还可以。”莱昂笑着打了个马虎眼,“你要问的也问出来了,去告诉纳尔西斯小姐吧。”
“你跟我一起去。”谁知安德烈撅了噘嘴,有点别扭地说道。
“小姐交待的是你,我跟着凑什么热闹?”莱昂推辞道。
“就因为交待办事的人是我才该让你也去啊,钱是你花的话也是你问出来的,我可没那个脸自己说。”安德烈倔强地反驳。
“你这人还真是……”莱昂满脸的无可奈何,“好吧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说笑着两人走进了茱莉娅的房间,那个推车的侍者却在车厢连接处被另一个人拦下了。
“站住。”庞巴贝从阴影中现出身形来,把侍者吓了一跳。
“阁下,有什么吩咐吗?”侍者连忙停下。
“刚才那两个军官跟你问什么了?”庞巴贝的两只眼睛鹰隼般盯着侍者,“老实告诉我,我这是在查案子。”
“额,其实也没什么。”侍者给那双眼睛盯出了满头冷汗,“他们就是想问问这节车厢的乘客都是什么时候上车的。”
“哦?”庞巴贝意味深长地将视线转向车厢,“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另一边,茱莉娅的房间。
“四人全在萨格拉布上车?果然是这样。”听过两人的报告,茱莉娅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果然?”安德烈被弄得满头雾水。
“安德烈,那两个邦联商人跟男爵在上车之前就认识。”这次茱莉娅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将自己的推断讲了出来。
“小姐的意思是他们也跟吗啡走私有关系?”莱昂的理解力就比安德烈强上不少。
“嗯,这里面的利益关系仔细想其实很简单。”茱莉娅点头,“男爵毕竟是在法兰西国内享有爵位的人,而吗啡不但是管制药品更是被严格控制销售的战争物资,这种时候拿来走私贩卖,即使走私时候不会被发现销赃阶段也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被抓到那可不是轻易能依靠地位就甩脱的事。”
“说的也是啊,在伊利里亚省买吗啡跟在巴黎卖吗啡风险可不同。”安德烈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了。
“所以咯,男爵需要帮他转手出货的人,这种买卖只要是法国人都不敢接,因为被抓一定会进监狱,身份微妙的邦联人就成了最好选择。现在国内上上下下对于跟邦联的关系都非常敏感,即使他们在国内贩卖管制药品被抓,恐怕碍于外交纠纷也不会被严格判罚,顶多是交过罚金了事,只承担这点风险就能获取暴利,何乐而不为呢?”茱莉娅摊开手继续解释道。
“啊,那两个商人就是男爵的帮手,所以他们才会在同一个站点上车又住在了同一个车厢里。”安德烈恍然大悟,“不过这事儿茱莉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根本就没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啊。”
“我也没有实质证据只是推测。”茱莉娅遗憾地摇着头,“首先是那两个商人很可疑,我在进去验尸的时候注意过他们的房间和死者的身上,除了普通行李之外既没有货物也没有携带巨款的痕迹,现场更是干净得绝对不像谋财害命。你们想想,两个邦联商人大老远从邦联跑到伊利里亚省,既没有进货也没有带钱却直接去了巴黎,难道是到战火连天的伊利里亚观光去了?”
“唔,确实可疑啊。”安德烈支着下巴点头。
“其次呢,就在刚才我去试探过那个叫约德尔的商人,当我把男爵的死讯直接告诉他时候他显得非常恐惧,而且他怕得不是我这个跟他一样的嫌疑犯而是男爵死了这件事本身。如果他跟男爵之前不认识,如此仇恨法国人的他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法国男爵的死而感到恐慌?他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可惜我想进一步借机会将他的话套出来时候安德烈突然冲出来,就错失了跟他继续对话的机会。”无奈地看看安德烈,茱莉娅说道。
“非常抱歉。”知道实情后安德烈更是别提有多尴尬了,他又是忙不迭地向茱莉娅道歉。
“虽然很可惜没拿到实证,小姐的推断也算合情合理。可是既然如此约德尔根本没有杀他们的理由啊,就算分赃不均让他起了杀机,也总该是把吗啡卖出去后的事情吧?直接就在车上杀人越货是不是太心急了?”听茱莉娅讲完自己的分析,莱昂疑惑道。
“只把视角放在他们三人身上考虑的话,确实很难看清楚,不过你们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茱莉娅笑着朝莱昂摇了摇手指。
“谁?”
“跟他们一起上车的警察厅长,阿斯图里亚·庞巴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