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哪一座城镇能像现在这样让沃尔特感到如此的恶心与厌恶。
当他与仅剩的两名队友交代了目前的情况,并被申请资格回来的加斯科因带出约瑟夫卡的诊所时,他就被外面的景象着实吓了一跳。
棺材,全都是棺材。
窄小肮脏的街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不同种类的棺材,木制的,金属的;破旧的,精美的;打开的,关闭的,它们横在地上,靠在墙上,有的散乱到难以见形,如垃圾一般堆在一旁,有的被铁链结结实实的封锁着,仿佛里面封印了什么怪物。它们数目众多,令人触目惊心,如果这些棺材只有半数,沃尔特还只会认为这里正在爆发恐怖的瘟疫,导致整个城镇都被笼罩在死亡之下。但是如此之多的数量,根本不符合常理,沃尔特甚至怀疑这个城镇的人口到底有没有在外面摆放的棺材这么多,这些周围四处可见的,理应被作为埋葬死者用的器具,在这个地方就好像…就好像是拿来当做装饰一般。
这个想法让沃尔特毛骨悚然。
从诊所出来后,执法者们就感觉到空气中回荡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探着他们。握紧刚刚拿回来的长剑,对暗处的注视最为敏感的阿卡拉已经开始浑身流出冷汗。
“欢迎来到亚南,伙计们。”
走在最前面的加斯科因在带领执法者走出诊所后,就转身对处于震惊状态的他们张开了双臂,十分具有嘲讽气息的说了一句话。
这显然不是真的欢迎,在这座由棺材堆起来的城市面前,恐怕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产生什么好感,最为直白的戴里克恶狠狠的看了加斯科因一眼,手中的长剑的几乎蓄势待发。对于现在受困于此地的执法者而言,这真的不是什么好句子,上一个对他们说出这话的,是他们正在追捕的犯人杰克,在他说出这话后,事情就完全脱离的他们的控制。
所幸执法者没一个是盲目而冲动的,加斯科因在感受到敌意后,也有些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并没起到什么好的效果,尴尬的转身继续带路。身后的三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警戒,紧随其后。
而沃尔特还在继续观察这个离奇的城市。除去最抓人眼球的棺材,这里的其他事物依旧难以让人喜欢的起来。当初沃尔特在远处看到那座烧毁的城镇时,他就注意到那里的房屋几乎都是尖顶结构,这在帝国代表着身份象征的结构在这里却遍地都是,而如今真正身处这样的城镇当中,向上看去,丛生的尖顶就如同嵯峨嶙峋的岩石组成的刀山,让人心惊胆战的同时,又能感觉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壮观。
正如沃尔特当初在诊所所看到的,这里并不像什么混乱的平民窟,相反还看起来还十分富足。毕竟光是那些棺材,就要耗费大量的物力。不光是如此,放眼望去,由坚固砖石制成的哥特式风格房屋林立,每家每户都有门灯挂出,尽管现在是白天,仍然能够想象这里晚上的明亮,铁栏杆,铁窗,以及精美的雕塑装饰到处都是,对于平民而言这些耗费财力的累赘,却是贵族最为基本的享受。无论如何,这里的景象都不像是偏僻的穷乡僻壤,而更像是某个大国的首都,比不上帝国,但也足够优秀。
但正是这优秀的一切,却以最糟糕的方式向外来者展现了出来。坚固平滑的石头道路上堆满了垃圾与杂物,箱子,包裹,瓶子胡乱堆砌,显得乱七八糟。微微隆起的地面原本是为了让水流至两边进入排水系统,可如今那系统显然出了什么差错,肮脏,浑浊的液体就这么聚集到街道两边,不知是泥土还是粪便的物体浸泡其中,发出阵阵恶臭。沃尔特注意到隐藏在液体五彩油光之下的不止有日常生活产生的秽物,还有已经与之融合的血腥气息,顺着这气息寻去,是被一捆捆绑在一起的玻璃瓶子,这瓶子可没有诊所里那么好的密封性,有一些甚至已经破裂,从里面流出来的全是红里透黑的血液。
这是不是代表着,血液也是日常生活中产生的秽物呢?
这样的想法在沃尔特的脑中冒出,就再也止不住了,从他们一路的经历看来,这座城镇似乎与血液息息相关,药品,治疗方式,以及现在被堆放的到处都是的血瓶,都在证明这一点。
“小心点吧,这里是有点脏乱了,不过在兽灾的泛滥下已经很不容易了,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绕过地上被弃置的轮椅和婴儿车,加斯科因回头对跟着的人说道。
“兽灾是什么?”
顺着加斯科因的话,戴里克的问题脱口而出,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神态变得黯然起来。沃尔特看了戴里克一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戴里克直白,易怒,嫉恶如仇,但本质上是个极为善良的人。
“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些怪兽,他们是人变的。”
加斯科因解释道,他没注意到戴里克的异常,也不知道这群执法者曾亲眼见过兽化的过程,甚至其中还有他们的一个队员。
“为什么?”
“这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加斯科因对问出问题的沃尔特瘫了摊手,带着莫名的意味的说道:
“这是个秘密,沃尔特,我是教会的人,有些话我不能说,更何况,这都只是我自己的猜测。“
这句就已经足够了,分析着话语中的信息,沃尔特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加斯科因仍在带领执法者们前行,在经过一个道路拐角后,他们终于遇到了进入城镇后的第一个人。
这是一个几乎将尖酸刻薄写在脸上的人,他带了一顶皱巴巴全是磨损痕迹的皮质帽子,穿着肮脏的衬衫和布满了汗渍的夹克,下装是一个简陋的短裤。在与沃尔特一行人碰面后,他带着奇特与形象不符的高傲目光审视了执法者一圈,然后裂开了他那突出的干枯嘴唇:
“啊,一群恶心的外乡人,加斯科因,你这外面来的垃圾终于要想带来更多的垃圾污染亚南了吗?“
他细小的眼睛中充满了鄙夷和嘲弄,看向执法者时,更是将不屑于顾显露无遗。
“这不关你的事。“
加斯科因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说道,随即越过了这个人。沃尔特制止住了想要爆发的戴里克,对他摇了摇头,意示不要惹事生非。
“切,垃圾就是垃圾,当了猎人又怎么样,主教大人迟早要把你们这些卑鄙下流的外乡人都赶走的。“
面对这群由教会猎人带领的队伍,那人也不敢在语言侮辱的基础上再上一步,看见对方不打算理他,恨恨的念叨一句后,也就错身而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