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我竟然又像是原路返回般,再次到了人间之里。
当时,那跌宕起伏的地势,总是那么突兀,突然便消失不见了,仿佛人生的狭隘道口忽然变得一马平川,但顷刻间又如同山崩地裂,两堵高高的石墙恍惚间又再次拔地而起,将你夹在中间,让你无可逃脱。
我想,正因为河流链接着一个个文明,它是文明与希望的纽带,所以,我才会去这样做吧?我便在那之后,直接撇下了河流给我带来的便利,直接向着河流的下游跑去。
当我视野的两侧不再被茂盛的竹林所遮蔽时,在那远处,一座十分熟悉的,隐隐约约呈现在阳光下的村庄便呈现出来,而那条河流,便从我脚下开始,一点点流过村庄的郊外,流向色彩斑斓的远方,恍若银色的光带。
人里在中午就变得有些热闹起来,不若我早上所见。
而我也正好遇到了正在大街上闲逛着的妹红,她一看见我,倒是显得十分惊讶,本来冷冷得看起来像是在时刻发牢骚的面孔,也稍稍有了些波动。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里吃个午饭呢。”
“这个……其实不太好说啦,而且直接在那里吃午饭,我面上好像也会过不去。”
我倒是明白她为何这么惊讶的缘故,所以,像个没事人一样回答了她的问题,可心里却隐隐地希望,她能够直接深入问我为何这样做,可是我却觉得如果她这样问了,我也不会回答……只是,一种虚无缥缈,还无法被折衷是非的念想罢了。
快要冒出新生的芽了吗?快要焕发出无限生机了吗?
“是吗?也好,我怕那个家伙哪根筋缺了,一下子想不开一嘴巴子直接气死你……话说回来,你给我稍微注意点哦,别不小心才进来没几天就栽倒街头了。”
“……(mmp)”
接下来的话吧……怎么说,即使看起来确实是在关心我,可惜我是实在不能苟同,或许是我实在无法理解妹红对于她(应该是指辉夜吧?????)实在是有点过激的思维,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尴尬,导致我没有办法继续再往下接话,我只能装出稍稍愉快的样子,和妹红摆手告别。
即使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饭,我仍然感觉不是很饿,如果夸大点来讲,我可以说自己根本不饿……当然我估计说了,听到我说的人也没有多少个会信的。
在那之后,我静默了,思绪一下子静止了,然后我便发现自己,竟然一下子还不明白接下来要去找谁,嗯……慧音吗?
那就慧音吧,我实在没有认识的人了,这个……姑且算是认识了吧。
虽然,她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但是那种深沉的感觉却让我感受到,自己绝对不能够深深地接近她,在如今这个时候,就算是隔着很远地距离,甚至是连她的位置都不清楚时,都感觉到一股莫名却微小至极的恐惧一般,虽然看起来很突兀,但我也觉得不妥,可……却就是像是一抹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我这颗雾蒙蒙的心里,怎么也抹不去,逐不走。
我向身旁一些正在浓密的绿树荫下,乘凉并聊着天的村民询问慧音的住所,或许是托妹红的福(……),我现在在这里也是很出名了罢,虽然估计是因为迟钝到有些不透气的情况下出了名……认了也罢,反正我现在的的确确不关心这个。
慧音居住的地方,也是她讲课的地方,叫做寺子屋。
我在那之后,便跟着一个闲得没事干的村民去了那里,到了那里,却发现那里有很多人聚在了一起,聚集在寺子屋的门前,熙熙攘攘,虽然都是小孩模样,但远远看去也是黑压压一片,着实令人有些压抑,但总归心情也是愉快的,我便绕了个道,看看能不能从旁门进入……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我绕前绕后连续几次,却并没有发现除了正门之外,另外有明显的门存在,因是如此如此,我便只能悻悻的独自耷拉着身子,一脸晦气的回到了正门口,再看着那挤成一团的小孩子,头又开始不住地疼起来。
我……的确是对付不了。
我只得有些郁闷地挪开脚步,靠得远远的,站在一旁的树下默默无言,但双眼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群小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群小孩也才跑跑跳跳,一个个飞也似般,徐徐向四周散去了……真心难受啊,不过算是熬过来了,那就进去找慧音……????????
我的脚步突兀地停下了,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大门,不知道接下来是应该哭,还是该笑。
是啊,我找她又要做什么呢?这样小小的问题现在又把我堵得根本无法前行,我只能捂住自己的头敲了敲紧闭的大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慧音的脸庞便从那门缝中露了出来,她看见我,露出了疑惑,但微笑依旧温柔。
“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刚从永远亭那里回来,想到自己在这里好像没什么人是认识的,所以呢……我就过来找你了。”
“认识的人啊……哦,原来是这样啊~~有什么小小的成果吗?”
她的表情在听到我的话语之后,稍微有了些变化,尽管难以捉摸,因此,我也没过多在意这一茬,便直接毫无遮拦地回答道:
“没有。”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变,但是气氛有些寒冷了下来。
“没有啊……说的也对,啊哈,怕是你刚到门口就不敢进去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回来呢?”慧音又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把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
不是我想反驳了,其实,她倒也说的不错,如果当时不是辉夜直接把我拉了进去,我会不会自己进去,还真是个要思考思考的问题,看来,慧音的确蛮了解我的……了解到连我自己都无法发掘的深度,明明才和她见面过一次而已啊。
想到这里,我又看了慧音一眼,但是此时,慧音已经朝着房门内走去,他背对着我的目光,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想法。
“先生,我有事拜托你来做,能帮帮我吗?”
她没有转过头来看着我,只是站在那里问了我一句这样的话。
“……”
自我感觉不妙,但我,不应该拒绝。
“好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
“你等下和我一起出去找一个孩子,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明明已经快要到用餐的时间了,真是令我着急……能帮帮我吧?”
“行……”
我便在房门外静静等待,我现在的目光面朝蓝天,那清澈的蓝天,泛起的波纹就如水波潋滟,但是,我的双眼已经慢慢随着如今混乱的情绪,而变得污浊,不懂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一种纯粹的清澈。
欺骗了,唤回了短暂的清,知情了,便剩下无穷污浊。
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明白自己没有放弃回到那个世界的想法,可是这世界的安详感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让我渐渐地适应了心中的反感,这是十分令人恐惧的,突然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仿佛全然不再去为外界的事伤感了。
那说到底,竟是一种虚伪的痛楚吗!?
我回想起昨晚所遇的情形,虽然现在依旧感到沉闷和难受,但是,本来极度的悲伤和苦楚已经渐渐的淡了下去,但也正是如此,一种更加强烈的自责和自贬之感便从心中诞生,强烈地谴责着自己的内心变化。
尽管明白,自己可能真的已经……
我缄默,将头微微低了下来,用衣襟遮住自己**的嘴唇,平静地看着面前绿草如茵的大地……如同无穷无尽的生机与梦想都汇聚于此,可我竟作旁人,想要不闻不问。
所以心中那份迫切想要蔓延的愿望,已经再也长不到那个遥远的疆土了。
“我们走吧,先生。”
她似乎是刚刚才从屋里出来,所以她并没有看到我刚才的表情,我暗自庆幸,也有一种无理般的,小小的失落。
“好,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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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慧音离开了寺子屋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在离开那里之后,便先绕着人里找了一圈,然后又到那条河流边找了一段距离,可是却并没有发现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小孩,不用说,就连半个影子也没有看见。
“你说的那个小孩,究竟是什么人,什么样子?”我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旁边还在将目光放到四周的慧音,有点生气地问道。
我仿佛感到这是一种没有尽头和结果的找寻,这是一个没有回环和支路的做法,我看着她,心中摇摆的情绪愈演愈烈。
或许真是那样吧……但也或许不是。
“那个小孩……说来也奇怪,我一开始见到他时,他竟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而且也和你一样有点怪怪的,平常的表现虽然也很天真活泼,但总是感觉差点什么,而且在某些节骨眼上,他也表现出和与他同龄人不同的做法。”
“有这种人?”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朝我迅速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暗示着我什么,亦或者非也,但是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她偏偏要在这时候表达出她自己内心,不可具言和说明的想法。
“我一开始虽然感到奇怪,可也并没有将他多放在自己的心上,世事如平常一般,就那么匆匆过去了,我仍然对待他像是普通的小孩一般,传授着自己的知识,可是有一天————”
慧音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下来,她口中所讲的故事,也因为她本人的内涵和修养,还有外在,而变得有些令我感兴趣起来。
“我却发现他忽然不见了,我也很急,便出去找他,却发现他蹲在这条河边,找着什么东西,我便问他在做些什么,他却说:‘我在找我来这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你到最后发现那是什么了吗?”
“……是一架貌似只能够载一个人的飞船,而那个飞船似乎经受过什么严重的打击,刚掉到地面上就已经坏了,最后好像是直接滚到了河流里,之后就一直泡水了……而且,更让我惊奇的是,那个小孩,他自己亲口说,自己就是从那里面逃出来的。”
“飞船?”
我有点茫然,但同时也有点小激动,我心中淡淡的忧伤和悲怆,也被这小小的兴趣给暂时抚平了,我便一脸愉快地,想继续向慧音发问。
“所以他现在可能会去哪呢?”慧音站在河边,向着两边分别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那个小孩的身影。
看着这条不断流淌的河流,我开始抱胸沉思,但过了不久,我便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迅速转过头去,对着慧音说道。
“慧音,我们继续向下游寻找,我觉得应该不远了。”
她看着我,却又一下想不到我为何要这么说,但她也欢畅地笑了出来,笑得纯粹,仿佛一点隐藏的情绪也不存在了,似乎只是在为我的话语而感到开心,也可能……在那之后还能会有着什么深深隐藏着的东西。
于是,我们便继续向着河流的下游寻找。
又找了大约是一公里半到两公里的距离,可是我们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现,我回过头去,目前,在这宽广的绿意之中,唯一还能够看到,瞧见的,只有人间之里,那隐隐约约呈现在高远天幕下的翠烟,以及,那缓缓淌过天际的白云和七色的流光。
太阳变得有些蛮不讲理了起来,放射出惊人的热量,遂能使河流变成艳艳生辉的光带,也能使我感到热得无法自律。
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慧音来。
便迅速地转过身,目光朝着她本应所在的位置看去,却发现慧音已经在我身后的不远处,在这条清澈的河流边,弯下了自己的腰,将自己洁白得如同银雪飞瀑似的长发,徐徐垂在宽广的草地上,在阳光的映衬下,变得更加耀眼而令人起敬,无法接近。
她那对白皙的双手中,也掬着一捧满满的清水,看上去,就如同液态的翡翠一样。
随后,便轻轻地泼在了自己的脸上,顿时,仿佛是一股透人心脾的清凉,在她的身体上蔓延开来,让她瞬间就恢复了精神。
“慧音?”
“你一定很累了吧?即使是妖怪的体质,我也不信这个时候你还会不累啊。”
慧音虽然对着我念出了妖怪这两个字,但她轻柔的语气中已经全然表明:她已经不对我的身份存在任何的偏见了。
兴许是我变得如此,本是如此的缘故吧。
我便点了点头,对她的猜测表达自己的认同,然后小步走到河边,也弯下腰来,向河水借了一捧本应保持在原处的清凉,泼到自己的脸上,感受着来自天地的善意。
微风习习,将我脸上的流淌的水分徐徐蒸发,便带去了更多更多的热量,让我皮肤上的炎热都被丝丝凉意所抚平。
我便继续盯着四周,希望着能够发现慧音口中所说的那个小孩,而那个小孩,倒也让我的心中泛起了不合节奏的涟漪,一种向着未来奔去的涟漪。